那敲击声不紧不慢,是那么的沉稳、冰冷,声音中还带着一种无视一切的漠然气息。
地厅之中刚才还生死相搏的厮杀,在这一刻全都停止了。
叶辰、凌风,以及残存的黑衣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目光齐齐转向中间的那条岔路。
幽绿的磷光下,一个高大、挺拔、穿着黑色劲装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踏在湿滑的岩石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他的脸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纯黑,无瞳,如同两口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却清晰地映入了每个人的眼帘。
幽冥--高毅。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洞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度!一股冰冷、死寂、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如同无形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那不是武者气势的压迫,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对生命本身的漠视与终结的寒意。
黑衣人们看到出现的高毅后,浑身忍不住的颤抖起来,眼中首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高毅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仿佛看到了天敌,看到了死亡本身一般。
叶辰的心脏狠狠一缩,握着赤霄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尽管早有准备,但如此近距离地面对已经完全化为“幽冥”的高毅,那种冲击依旧让他呼吸有些停滞。
凌风更是脸色惨白,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握着绣春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可怕的气息。
高毅的目光,缓缓扫过洞厅。在掠过叶辰时,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连万分之一刹那都不到的停顿,纯黑的眼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黑衣人身上。
那些刚才还嚣张至极、阴险狠辣的黑衣人,被那双纯黑的眼睛死死盯住后,一个个如同被毒蛇锁定的青蛙、被猎人锁定的猎物一般,直直的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没有丝毫的预兆,没有任何的声息。就在众人呆愣在原地的间隙,高毅的身体在原地瞬间模糊了一下,紧接着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众人被这一幕惊的不由得张大了嘴巴,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高毅再次现身,竟然已经出现在距离他最近的一名黑衣人身前。
那黑衣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见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
“噗嗤。”
一声轻响,仿佛戳破了一个水袋。
黑衣人的胸口瞬间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前后通透的血洞。令人感到诧异的是,伤口处没有丝毫鲜血的狂喷,因为所有的血液、乃至他体内的生机,都在手掌接触的瞬间,被一股极具阴寒的邪力彻底冻结住了。黑衣人脸上的惊骇表情瞬间凝固,眼中满是惊恐,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便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就在众人惊讶之际,高毅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他如同鬼魅一般,在残存的黑衣人中间来回穿梭。他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出手,都必定有一名黑衣人以最凄惨的方式毙命。或心口洞穿,或头颅被拍碎,或整个上半身被巨力撕开……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像样的惨叫。在这些训练有素、凶悍残忍的地煞门杀手面前,“幽冥”展现出了绝对碾压、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
那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叶辰和凌风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耳边充斥着串骨骼碎裂、心脏被掏、脖颈被扭断的声响,期间还夹杂着黑衣人临死前戛然而止的惨哼。
他们就这样站在原地,他们甚至没有试图去阻止,也无法阻止。高毅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在叶辰与凌风眼中只剩下了残影,高毅的杀意太纯粹,力量太恐怖。他们毫不怀疑,如果此刻冲上去,下场不会比那些黑衣人好多少。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洞厅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除了叶辰和凌风,所有潜入的地煞门黑衣人,已经全部变成了地上姿态各异的残破尸体。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之前黑雾的腥臭,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高毅站在尸堆中央,缓缓转过身。纯黑无瞳的双眼,再次锁定了叶辰和凌风。
他身上没有沾上一滴血,黑衣依旧整洁。但那冰冷的、漠然的杀意,却如同最坚固的枷锁,牢牢套在了两人身上。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评估叶辰与凌风这两个猎物的价值。
冷汗顺着凌风的鬓角滑落。叶辰手中的赤霄剑,发出低沉的、充满战意的嗡鸣,剑身赤光流转,与高毅身上散发出的阴邪死寂之气激烈对抗,在空气中摩擦出细碎的火花。
洞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生死,或许只在下一瞬。
叶辰全身肌肉紧绷,寒冰龙力在经脉中奔涌咆哮,赤霄剑在他手中震颤嗡鸣,凌风也是屏住了呼吸,握着绣春刀的手心满是冷汗。他刚才已经见识过高毅屠杀地煞门杀手的恐怖效率,那根本不是武学,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对生命的收割。他毫不怀疑,只要高毅出手,自己绝无生还可能。他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叶辰身上,寄托在那柄似乎能克制阴邪的赤霄剑上。
时间,在死寂中对峙,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就在叶辰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抢先出手的刹那,高毅的视线,似乎越过了他们,转身投向了他们身后那条来时的、通往锁龙井的通道。他纯黑的眼中,极细微地闪过一丝,类似于“确认”或“任务更新”的冰冷光泽。
然后,在叶辰和凌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高毅竟缓缓收回了锁定他们的杀意,身体微微侧转,面向了中间那条通往祭坛深处的岔路。他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迈开步伐,不疾不徐,朝着祭坛方向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洞厅中清晰可闻,每一步都踏在湿滑岩石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沉稳,冰冷。
他就这样,从叶辰和凌风身侧走了过去。距离最近时,不过三步之遥。叶辰甚至能闻到高毅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地髓甜腥与冰冷死亡的气息。凌风的心脏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高毅没有丝毫的停留,也没有回头在看他们一眼。他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通道深处的黑暗之中,“嗒、嗒”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洞厅内,只剩下叶辰、凌风,以及满地姿态扭曲、死不瞑目的地煞门杀手尸体。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片刻后,凌风才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难以置信,轻声道:“他……他走了?为什么?他明明可以轻易杀了我们……为什么放过我们了?”
叶辰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含住,长出了口气,眉头紧皱,说道:“不是不杀,是暂时不需要杀我们,或者现在还不是我们死的时候。”
他回想起高毅最后看向来路的那一眼,以及眼中闪过的冰冷确认感:“墨离给他的命令,或许只是‘清除闯入者’,而我们已经闯过了锁龙井和镜廊,某种意义上,已经‘进入’了他的领域。又或者……我们的‘价值’,只有在祭坛那里才能完全体现,现在杀了我们,就浪费了。”
这个推测让凌风听的浑身发冷,看来他们不仅仅是一枚棋子,甚至可能是墨离眼中的“食材”,要等到宴席开始,才端上桌。
叶辰稳了稳心神,看着眼前的通道,低声说道:“不管怎样,他没动手,对我们就是机会。他去的,必然是祭坛的核心区域。我们跟上去,但一定要小心,说不定路上还会有其他什么危险。”
凌风点了点头,随后两人迅速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尸体,确认没有活口,也未能从这些专业杀手身上找到任何表明身份的信物。他们调整了一下呼吸,服下最后一粒清心丹,朝着中间岔路,小心翼翼地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