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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深夜密探

天下藏妖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尚书省右丞张承翰的府邸坐落在长安城务本坊,这是朝廷重臣的聚居之地。高墙深院,门前两座石狮子在夜色中宛如沉默的巨兽。府内早已熄了灯火,唯有书房所在的后院,一扇雕花木窗内透出昏黄的光,在浓黑的夜幕中格外显眼,又格外危险。

书房里,紫铜瑞兽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是上等的沉水香。但这宁神的香气,此刻却驱不散满室的凝重。

张承翰坐在主位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年近五旬,两鬓已见斑白,额头的皱纹如同刀刻一般。他穿着常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敲击声不疾不徐,却让屋内本就凝重的空气变得愈发紧绷。烛火跳动,在他眼中映出两点幽深的光。

片刻后,张承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都这个时辰了,诸位同僚还冒险前来,想来是事态紧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坐在左侧上首的吏部侍郎王崇明,清瘦矍铄,一袭青衫,颇有几分名士风骨。他掌管官员铨选,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清流言官的领袖。此刻,他脸上惯常的从容被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取代。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承翰公,您可听闻近日鬼市中流传的谶言?”

张承翰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一笑,说道:“可是那句‘血月现,龙脉乱’?这些不过是市井谣传罢了。何须在意。”

王崇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连忙点头道:“正是这句谶言,但这绝非市井谣传。三日前,下官门下一位在钦天监供职的学生,在整理历代星象密档时,在前朝大乱前夕的记载中发现,赫然也着有‘帝星晦暗,血色侵月,地脉翻腾’之语!承翰公,他日之语与今日之谶,何其相似!难道这只是巧合吗?”

坐在王崇明下首的兵部郎中陈镇远,闻言猛地挺直了腰背。他年约四十,虎背熊腰,面庞黝黑,手掌骨节粗大,是典型的将门之后。虽只是五品郎中,但其父乃是开国名将陈国公,叔伯兄弟多在边军任职,在军中威望素著。

陈镇远性子最急,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他娘的,老子早就说那李元府不是好东西!自他拜相以来,排除异己,卖官鬻爵,如今更是与那装神弄鬼的阴阳家沆瀣一气!朝堂上乌烟瘴气,连边关将士的粮饷都敢克扣!这‘龙脉乱’,说不定就是这帮奸佞倒行逆施,惹怒了天地祖宗!降罪下来了。”

张承翰立刻抬手制止,目光凌厉地扫向窗外。他起身,亲自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又推开一条门缝,确认廊下无人,这才重新落座,脸色却更加凝重。“陈贤弟,小声点,别这么激动!小心隔墙有耳,慎言!慎言!”

一直沉默坐在最下首的是钦天监监正周文渊,他年过七旬,白发稀疏,脸上布满老人斑,一双眼眸却出奇地清亮,仿佛能看穿人心与天机。他掌管天文历法、观星占卜,在士林中地位超然,被尊为“周半仙”。

周文渊此时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苍老,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张大人所虑极是,但陈将军所言,未必是空穴来风。老朽夜观星象已近一甲子,近来天象之诡谲,实乃生平仅见。”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三人,一字一句道:“紫微帝星,光芒时明时暗,有阴霾侵扰。辅弼二星虽光芒大盛,却邪气缠绕,尤其象征‘辅佐’的那颗星,其旁竟有诡异的血色煞气时隐时现,这绝非吉兆。而关乎地气山河的地脉星宿,排列已现紊乱之象,这正是‘龙脉不稳’的天文应验!”

王崇明眉头一皱,急切问道:“周老,依您所见,这谶言所示,究竟是何等灾祸?难道真的是江山社稷……”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周文渊闭上眼,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良久才睁眼,眼中竟有泪光:“天机示警,地龙将翻身。龙脉乃一国气运之根基,山川灵秀之所钟,亦是人君天命之象征。龙脉乱,则地动山摇,河川改道,灾祸频仍,这还只是表象。其真正大凶之处在于——国本动摇,神器易主啊!”

“神器易主”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密闭的书房中炸响。

陈镇远呼吸粗重,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布满血丝:“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李元府那奸相,伙同妖人,毁了我朝三百年的基业?!那我边关数万将士岂不是白白枉死了。”

张承翰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周老,这天象可有转机?人力……可否能够胜天?”

周文渊缓缓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人事亦能感天。若朝有奸佞,闭塞圣听,残害忠良,则天降灾异以警示。若能……涤荡朝堂,肃清妖氛,扶正祛邪,或可上感天心,扭转一二气数。然……难,难,难!”

他连说三个“难”字,话语中满是无奈与悲凉。

就在此时,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诸公,何必如此悲观?”

说话的是兵部郎中陈镇远。然而,此刻他脸上的激愤稍稍褪去,换上了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与刚才横眉怒目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他眼神深处,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张承翰看向他问道:“陈贤弟有何高见?”

陈镇远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冷冷地说道:“天象示警,谶言流传,这既是危机,也未尝不是一种契机。”

王崇明疑惑道:“哦?此言怎讲?”

陈镇远微微一笑,缓缓说道:“王兄细想,如今这朝堂之上,李元府一手遮天,圣上又对那阴阳家墨离言听计从。我等虽然心系社稷,但终究人微言轻,即便联名上书,痛陈利害,恐怕奏章未至御前,便已被李相扣下,我等必然反遭其害。但,若这‘血月现,龙脉乱’的谶言并非仅仅在鬼市流传,而是......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呢?那可就是另一景象了,他李元府能够堵住我们的嘴,难道还能堵住这满城百姓的嘴吗?”

张承翰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利用民意?”

陈镇远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不错,长安百万生民,悠悠众口,这才是最难防的。我们可以暗中使人,在茶楼酒肆、坊市街头,将谶言与近日的异常天象、乃至边关不宁、灾异频发之事巧妙勾连散播出去。百姓愚昧,最信鬼神天命之言。届时,流言四起,舆情沸腾,矛头就会直指……”

他故意停顿,转头看向众人。

王崇明脱口而出,眼中燃起希望:“真到了那时,矛头就会直指李元府与阴阳家!民心即天心!若长安百姓皆言‘奸相祸国,妖人乱政,故天降灾异’,圣上即便再宠信李元府,也不得不顾忌天下舆论!到时候咱们在从中周旋,想必圣上定会重新审视朝堂局势,对李元府等人有所防范。咱们再联合朝中正直之士,适时进谏,揭露李元府的种种劣迹,如排除异己、卖官鬻爵、克扣边关粮饷等恶行,让圣上和天下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如此一来,这朝堂之上或许能迎来转机,涤荡奸佞,还一个清明盛世 。”

陈镇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周文渊却皱起眉头:“操纵民意,散布流言,此非君子所为,亦恐弄巧成拙,反授人以柄,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万一李元府等人借机发难,我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不仅无法达成目的,还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此举太过冒险,需从长计议啊。

陈镇远立刻反驳道:“周老,事急从权!如今已非拘泥于手段是否光明正大之时。李元府与阴阳家所用,何尝不是魑魅魍魉之术?我们若再固守君子之道,便是坐以待毙!唯有以非常之法,行非常之事,或可搏出一线生机,挽狂澜于既倒!”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配合他武将的刚毅气质,极具说服力。

张承翰沉吟良久,指节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终于,他停下手指,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陈贤弟所言,虽剑走偏锋,却不无道理。然此事关系重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王侍郎,你在士林清流中威望最高,联络志同道合者之事,便拜托你了。务必隐秘,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下官明白。”王崇明郑重颔首。

张承翰看向陈镇远,说道:“陈贤弟,你在军中旧部甚多,虽不可明言,但可暗中留意北疆、西域各镇动向,尤其是粮饷、军械之事。李元府若真有不臣之心,或与阴阳家有所图谋,边军动向必是关键。同时……散布流言之事,亦需有得力且可靠之人暗中操办,此事也需你多费心。”

张承翰也不是傻子,他将最危险、也最容易留下把柄的事交给了“急公好义”的陈镇远,就算今后出事,自己也能撇个干净。

陈镇远心中暗骂张承翰老狐狸,面上却不动声色,抱拳道:“张大人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张承翰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周文渊,语气变得恭敬:“周老,您掌管钦天监,对天象最为熟悉。还请您多留意近日天象变化,若有任何异动,及时告知我等。若那‘血月’当真出现,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等。这或许是上天给我们的最后警示之期。”

周文渊长叹一声,点了点头,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老朽尽力而为。只望……天佑我朝吧。”

密议又持续了约一刻钟,四人将细节反复推敲,约定好了下次暗中联络的方式和暗号。直到丑时初刻,王崇明和周文渊才先后悄然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张承翰与陈镇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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