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寂了片刻后,李元府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来,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那看似平静却暗藏玄机的水面,缓缓说道:“先生,这水月小筑如今虽被你们阴阳家改造成了囚牢,但这表面风光,倒也依旧还在。只不过在这美景之下,还不知隐藏了多少的暗流涌动呢。”
墨离也站起身来,走到李元府身旁,目光同样投向窗外,轻声说道:“丞相所言极是,可这世间之事大多都如此吧。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往往隐藏着无数的变数。就如这北疆之事,看似只是边境的异动,可背后牵扯的,却可能是多方势力的角逐,稍有不慎,朝堂之上极有可能演变成多方利益冲突的又一个战场。”
李元府转过身来,看着墨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先生所言有理。如今北疆局势紧张,朝廷上下都在关注着此事。若阴阳家的推演结果不能及时准确,恐怕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到时候,可就不仅仅是北疆的问题了。”
墨离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丞相放心,阴阳家既然接下了此事,自会全力以赴,还望丞相能在这几日内,稳住朝廷局势,莫要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趁机生事。”
李元府沉思片刻,说道:“那是当然,只是,这推演结果,先生还需尽快给老夫一个准信。北疆之事,刻不容缓啊。”
墨离微微欠身,说道:“丞相放心,三日之内,墨离定会给丞相一个满意的结果。”
就在这时,先前在囚牢之中逼问苏瑶的那名阴阳家弟子匆匆走进临水殿,见李元府在此,急忙上前行礼,李元府见来人身上带着几分急切,手背上还有丝丝未擦干的血迹,眉头微微皱起,转头对墨离说道:“先生,北疆之事就劳烦先生了。”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刚走出没几步就停下了脚步,连头都没回,平淡的说道:“先生,现在是局势发展的关键时候,孰轻孰重还请先生明晰,可不要因为些无谓的琐事,耽误了正经事。”
还没等墨离回答,李元府便径直离开了,墨离望着李元府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但随即便恢复了平静,转头看向那名匆匆赶来的弟子,低声说道:“说吧,什么事?”
那弟子单膝跪地,向墨离禀报道:“家主,苏瑶那边,依旧不肯交代血玉残片的下落。”
墨离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低声说道:“这么久了,你们就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那弟子身体微微颤抖,连忙说道:“家主息怒,苏瑶她,她嘴硬得很,无论我们如何威逼利诱,她都不肯开口,还请家主允许我们用些强硬手段,我们一定拿到血玉残片。”
墨离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水色,微微摇头,说道:“这苏瑶性情刚烈,若用强硬手段,恐怕会适得其反。万一控制不好,把她给弄死了,那咱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而且,她现如今被关押在水月小筑内,外面有多少双眼睛都盯在这里,若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咱们的先机就没有了。”
那弟子听墨离如此说,心中虽有些不甘,但也知道家主所言极是,只能低头说道:“是,家主考虑周全,是弟子鲁莽了。只是,那苏瑶一直不肯交代,各方势力又都紧盯着这里,时间长了,我担心会有什么变故。”
墨离转过身,目光冷峻地扫视了那弟子一眼,沉声道:“变故?这世间之事,本就充满了变数。既然苏瑶不肯交代,我们便只能另寻他法。你去告诉其他人,暂停对苏瑶的逼问,找大夫替她治伤,给她吃喝,再给她弄身衣服,加派人手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都要严密记录,不得有丝毫疏漏。”
那弟子点头应诺,正欲退下,墨离又补充道:“还有,你再去查一查,苏瑶在被捕之前,都与哪些人有过接触,都去过哪里,跟谁说过什么话,一切的行程路线,一定要详细,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要放过,此事关乎重大,不得有任何马虎。”
那弟子再次点头,转身匆匆离去。墨离则继续站在窗前,目光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叶辰将李浩留在了渝州城处理劫难后的重建工作,安排妥当后,便与高毅、林婉二人一起出了城,直奔神兵谷而去,三人日夜兼程,一路上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两日后的晌午左右,他们来到了一个叫白家镇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给白家镇镀上了一层诡异的暖色。这镇子远远望去,竟出奇的繁华,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蜿蜒向前,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商铺楼阁,酒旗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似乎还残留着节日的喜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有街边小吃摊飘来的葱油香,有茶馆里新沏茶叶的醇厚芬芳,甚至还有脂粉铺子里传来的幽幽香气,一切都昭示着这里曾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热闹所在。
叶辰三人站在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眉头无不紧锁。越是靠近,这繁华背后的死寂就越发令人心悸。街道上空无一人,连寻常可见的猫狗都不见踪影,只有风吹过时发出的呜呜声。
高毅眉头紧锁,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疑惑道:“这白家镇也太安静了吧?这大中午的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啊。”。
林婉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剑:“是啊,这也太奇怪了,而且,你们闻没闻到有一股怪味儿?像是、像是什么东西发霉似的。”
叶辰看着这死寂的镇子,眉头微皱,低声说道:“看来这镇子还真是邪门得很。咱们来之前跟附近的老乡打听过,他们一提白家镇就摆手,说晚上最好别靠近。现在看来,白天也不对劲。”
高毅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不管怎么样,咱们既然来了,就得进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人,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后叶辰三人便小心翼翼地踏入镇中,脚下的青石板被磨得光滑,显然常年有人行走。路边的茶桌上,粗瓷碗里的茶水还在往外冒着热气,旁边一家包子铺的蒸笼掀开着,里面的白面包子饱满暄软,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旁边案板上还放着未切完的面团和已经活好的肉馅。
走了许久,三人在镇子上一个人都没见到,叶辰伸手碰了碰高毅,随后指着道旁一户半掩着门的民居,高毅点了点头,来到门口,敲了敲门,并轻声向屋里唤了一声:“有人在家吗?”
过了片刻,屋里并没有任何的回应,高毅转头看向身后的叶辰与林婉,微微摇了摇头,回过头再次朝屋里唤了一声:“家里有人吗?我们能进来吗?”
等了一会儿,屋子里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高毅轻轻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高毅率先走进了屋子,林婉与叶辰紧随其后,屋内陈设整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高毅伸手摸了摸汤碗,青瓷碗尚有余温,筷子整齐地搁在碗沿,仿佛主人刚刚起身,随时会回来继续用餐一样。
叶辰转身来到卧房,卧房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铜镜前的妆奁半开着,一支银钗孤零零地躺在其中。灶台上,铁锅还热着,锅里的白米饭散发出浓郁的米香。
叶辰三人出了屋再次来到街上,看着冷清寂静的街道,三人不禁陷入了沉思,整个白家镇,就像一幅被突然按下暂停键的画卷,所有的生活场景都栩栩如生,充满了“人”的痕迹,饭菜是热的,茶水是烫的,炉火是旺的,可偏偏就是没有一个活人的影子。仿佛整个镇子的人都在同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抹去,只留下这空荡而诡异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