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的喧嚣与灯光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为现实的赛训日常。新赛季版本剧变,如同一次无声的洗牌,所有战队都站在了新的起跑线上。
NG的训练室里,键盘敲击声比往常更密集,还夹杂着队员们时不时的低声交流。版本改动对中野的影响最大,陈烁和沈厉几乎把所有醒着的时间都泡在了训练室,适应新英雄,摸索新节奏。
“这里,新装备让爆发期提前了十五秒,”沈厉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图,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我们的联动必须更快。”
陈烁点头,手指在自定义房间里不停重复着新的连招顺序,肌肉记忆需要被重新锻造。高强度的训练让他的手腕开始发出抗议,隐隐的酸痛在深夜变得格外清晰。
某天凌晨,陈烁结束加练,揉着发僵的手腕走出训练室,发现沈厉房间的门缝下还透着光。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沈厉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不是游戏,而是一段段被慢放、标记的比赛录像。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陈烁很少见他戴眼镜——眉头紧锁,右手无意识地反复握紧又松开。
听到动静,沈厉转过头,眼里的疲惫来不及掩饰。
“还没睡?”陈烁带上门,走过去。
“再看一会儿。”沈厉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脆弱几分。
陈烁的目光落在他放在桌面的右手上。沈厉的右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双天生适合操作键盘鼠标的手。但此刻,陈烁注意到他中指和食指的关节处有些微不自然的红肿。
“手怎么了?”陈烁心头一紧。
沈厉下意识地把手缩回桌下:“没什么,老毛病。”
陈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训练室的灯光在沈厉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种竭力维持的平静反而透露出更多的不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陈烁想起最近训练赛中,沈厉几次以往绝不会出现的、微小的操作变形。
“是…手伤?”陈烁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沈厉闭上眼,几秒后才重新睁开,里面是妥协后的坦然:“嗯。肌腱炎,比预想的…麻烦一点。”
“多久了?”
“世界赛前就有征兆。”沈厉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撑过世界赛,没想到新版本强度这么大,有点复发了。”
世界赛前…那几乎是半年前。陈烁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这半年,沈厉带着伤,扛着压力,指挥着他们拿下了最高的荣誉,却一个字都没提。
“医生怎么说?”
“休息,理疗,减少高强度操作。”沈厉的语气很平淡,但陈烁听出了里面的不甘和…一丝恐惧。对于职业选手,尤其是打野位,手伤几乎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你得告诉俱乐部,调整训练量。”陈烁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现在不行。”沈厉摇头,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的录像,“新版本刚开,队伍需要稳定。我是队长。”
“队长也是人!”陈烁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胸口堵得发慌。他看着沈厉故作坚强的侧脸,那股无名火又瞬间被心疼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沈厉身边,伸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桌面的右手上。
沈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陈烁的掌心能感觉到他指关节不正常的微热和僵硬。他没说话,只是用指腹极轻地、一下下按揉着那红肿的关节。动作生涩,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沈厉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他闭上眼,头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任由陈烁笨拙地帮他缓解疼痛。
“别告诉其他人。”沈厉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陈烁“嗯”了一声。这是他们之间又一个沉重的秘密。
新赛季揭幕战,NG对阵重组后的皇朝战队。赛前宣传造势浩大,焦点自然落在NG的世界冠军中野上。
比赛打得异常艰难。新阵容的皇朝打法凶悍,而NG似乎还没完全找到新版本的节奏。沈厉的几次前期gank都差之毫厘,节奏屡屡受挫。
第一局,NG落败。
中场休息,休息室里的气氛有些凝滞。队员们都没说话,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沈厉。
陈烁看着沈厉沉默地坐在角落,右手藏在袖口里,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着。他知道,那不是状态问题,是那双支撑着NG前进的手,正在承受着极限。
第二局开始前,陈烁在通道里追上沈厉。
“队长。”他叫住他。
沈厉回头,眼神里是强行提起的锐利。
陈烁走上前,什么也没说,只是飞快地、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右手手腕,然后松开。
“信你。”他看着沈厉的眼睛,只说了一句。
沈厉怔了怔,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随即被更坚定的光芒覆盖。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赛场。
第二局,沈厉调整了策略,不再追求极致的入侵和击杀,转而依靠更精准的地图资源和视野控制来带动节奏。陈烁心领神会,中路打得更加主动,频频游走,分担压力。
比赛被拖入后期。关键的大龙团战,沈厉的打野在视野阴影中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极限抢下大龙,扭转战局!
NG顺势扳回一城!
第三局决胜局,双方僵持到近四十分钟。最后一波高地团战,陈烁的中单吸引了成吨火力,残血之际,沈厉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场,收割残局,带领队伍拿下胜利!
比赛结束的瞬间,全场欢呼。陈烁第一时间看向沈厉。沈厉正摘下耳机,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但他抬起手,与冲过来的KK击掌时,陈烁看到,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赛后采访,沈厉以一贯的冷静应对着主持人的问题。只有站在他侧后方的陈烁能看到,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指节用力地绷紧,试图抑制那无法控制的颤抖。
回到基地,已是深夜。陈烁洗完澡,直接去了沈厉的房间。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沈厉坐在床边,低着头,左手正费力地给右手的腕关节贴着膏药。浓重的中药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陈烁走过去,无声地接过他手里的膏药,蹲下身,小心地贴在那片红肿的皮肤上。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沈厉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陈烁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贴好膏药,陈烁没有立刻起身。他蹲在那里,额头轻轻抵在沈厉的膝盖上,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小兽,也像是在传递无声的支持。
沈厉的身体僵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左手,很轻、很轻地放在陈烁的头发上。
“吓到了?”沈厉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陈烁摇头,额头在他膝盖上蹭了蹭,闷闷的声音传来:“心疼。”
简单的两个字,让沈厉放在他头上的手顿住了。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许久,沈厉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卸下伪装的疲惫,和一丝被看穿后的释然。
“会好的。”他说,不知道是在安慰陈烁,还是在说服自己。
陈烁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异常坚定:“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沈厉看着他,看着这个从青涩新人成长为足以与他并肩的选手,看着他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他俯下身,在陈烁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接触,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珍视、承诺和无法言说的依赖。
“我知道。”沈厉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
窗外的月色清冷,室内灯光昏黄。职业赛场的残酷与荣耀交织,前路未知的挑战如同阴影笼罩。但在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无声的陪伴,和十指紧扣时,从对方掌心传递过来的、微弱却坚定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