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边回来后，日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阳光依旧炙烤着田地，秧苗依旧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在田里，我依然是那个一丝不苟的农业技术指导，而李耕耘，也依然是那个悟性最高、执行最到位的学生。
我们之间的教学一如往常，但在专业交流的间隙，多了一些只有彼此才懂的眼风流转，一层心照不宣的静谧默契。
这份隐秘的联结，终究没能逃过那群眼尖的兄弟。大哥蒋敦豪某次看到李耕耘顺手递给我一瓶拧开的水时，眼神在我们之间打了个转，随即露出一个了然又温和的微笑，什么也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最“人精”的陈少熙更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每当李耕耘靠近我身边，他总能找到切入点，故意拔高音量，对着空气“指桑骂槐”：
陈少熙“哎，大家看看，看看！某些同学啊，这个学习农业知识的积极性那是空前高涨！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长在地里，粘在老师身边，这叫什么？这叫求知若渴！”
李耕耘通常只是耳根微红，低头做事，或用眼神警告陈少熙，而我会假装没听见，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连平日里最沉稳的赵小童，有一次看到李耕耘二话不说就帮我把两袋沉重的肥料扛到肩上时，也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丢下一句：
赵小童“耕耘，表现不错嘛。”
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让李耕耘的脖颈都漫上了一层薄红。
然而，这份悄然滋长的温情，很快被节目组新注入的“活水”打破了。新来的飞行嘉宾是当红女演员苏晴，人气极高，性格活泼得像只百灵鸟，走到哪儿都能带来一片笑声。
导演或许觉得李耕耘的沉稳内敛与她的明媚开朗能碰撞出奇妙的火花，便有意无意地安排他们互动。
“耕耘老师，这个锄头到底要怎么用才对呀？我这样姿势标准吗？”
苏晴举着锄头，笑语嫣然地望向李耕耘，镜头立刻精准地对准了他们。
李耕耘抿了抿唇，走上前，保持着半臂距离，严谨地指导：
李耕耘“手再往下握一点，腰挺直，发力靠核心，不是用手臂硬抡。”
“这样吗？”苏晴调整着动作，身体不经意地微微倾向他。
李耕耘“嗯，好一些。”
李耕耘的回答简短而客观，脚步不易察觉地向后挪了半分。
在大家都在秧田里学习辨认病苗时，苏晴清脆的声音又响起来：“李耕耘！你快来帮我看看，这几株是不是长得不太好？我怎么都分不清呀！”
我看着他们在翠绿的田埂上并肩而立的身影，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镜头紧紧跟随着，捕捉着每一个互动瞬间。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细微却持久的酸涩蔓延开来。
我理智上清楚地知道，这是工作安排，李耕耘只是在尽一个“老师”的义务，他对农业的认真，对谁都会耐心指导。可情感上，那份因纸船和河边低语而变得特殊的联结，似乎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和热闹冲淡、模糊。那份不确定感，像田埂边悄无声息冒头的野草，在我的心间悄悄蔓延。
李耕耘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节目组的刻意安排，以及我随之而来的沉默。在下午集体施肥指导时，我正讲解着有机肥的配比注意事项，他几次借着递工具的机会想靠近我，低声说些什么。
李耕耘“苗老师，这个量……”
他刚开口，就被赵一博的大嗓门打断：
赵一博“耕耘！别光顾着开小灶啊，也听听我们普通学生的疑问嘛！”
又一次，他好不容易挪到我身边，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
“耕耘，你去帮苏晴看一下她那边的施肥沟挖得深度够不够？”
他眉头瞬间蹙紧，唇线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神里压着明显的烦躁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朝那边走去。
我注意到，即使在指导苏晴时，他也刻意保持着比平时更远的社交距离，解答问题时语气严谨得近乎刻板，几乎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耕耘老师，我做得怎么样？有进步吗？”苏晴仰着头，期待地问。
李耕耘“动作基本规范，继续练习。”
他点点头，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快速地、担忧地瞥了我一眼。
那一眼，像一阵微风吹散了部分阴霾。我低下头，假装整理手中的记录本，心里那棵肆意生长的酸涩野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暂时停止了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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