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分开睡之后,院里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少了大半,爸妈怕我们整日闷在屋里打闹,报了跆拳道班,让我们周末一同去练。
第一堂课对抗练习,祯元直接被班里一个壮实的男生狠狠绊倒,整个人重重摔在软垫边缘,膝盖周围红了一大块。我心里好像被揪了一下,刚想上前去,他已经自己撑着地爬起来,随手拍掉裤子上的灰尘,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平平淡淡,唯独眼神绷得格外认真:“再来。”
整场训练他都没再示弱,哪怕那些红了的部位反复蹭到垫子,动作也半点没放水。下课换衣服时,我蹲下来攥着他的裤腿,盯着那些地方心疼得不行,絮絮叨叨念叨他不知道躲开,他只是低头揉了揉我的头顶,笑着说一点都不疼。
放学沿路往老宅走,夕阳斜斜挂在巷子尽头,祯元走在我身前半步,落日把他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大半截影子铺在我的脚边。我慢悠悠跟在后头,视线无意识落在他的肩膀上,心里猛地顿了一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肩线悄悄拉开变宽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圆圆小小的孩童模样。走路的时候也不再习惯性低头,脊背挺得笔直,少年人的挺拔藏都藏不住。
我快走两步追上他,侧头发问:“祯元,你最近训练怎么这么拼命?”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我,落日余晖落进他眼底,亮闪闪的:“想保护你啊,姐。”
我听完忍不住笑,故意逗他:“小屁孩,说得倒是好听,还不知道以后是谁保护谁。”
他没再接话,只是浅浅勾了下嘴角,转回身继续往前走。那时候我只当是少年随口一说,听过就抛在了脑后,许多年后才恍然发觉,这是他给我的承诺。
——他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那段日子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偏向梁祯元。他事事拔尖,文化课成绩稳定稳居年级前五,跆拳道一路练到黑带,市里青少年比赛稳稳拿下名次;我们一同学钢琴,他的考级进度永远比我快一截,指法、乐感样样被老师夸赞。但凡亲戚聚会,长辈们聊天,三两句就会提起他,满眼都是赞许。
我总忍不住盯着他前行的方向,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得越来越远,光芒万丈。那种滋味很难形容,像孤身一人追赶远处的一束光。
从前我们只差十分钟,我先来到这个世界,理所当然做姐姐。可年岁渐长,不管是身形、能力,还是旁人眼里的出彩,他似乎都远远走到了我的前面。那道出生时划下的界限,好像越来越宽,廊下的距离、房间的阻隔,再加上这遥不可及的落差,一层层叠在一起,压得我心里闷闷的。
训练结束的路上,晚风卷着路边槐树的落叶飘过来,我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当年那个会半夜溜到我床边、黏着我求安慰的小男孩,早就悄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