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or张海客

张半斤没追问，只是挨着他坐下，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她这一辈子，所求的不过是这样一盏灯、一个人的安稳。前十几年的日子太苦了，寄人篱下的滋味，看人脸色的窘迫，颠沛流离的惶恐，早就磨掉了她对生活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遇见吴邪之后，守着这家堆满老物件的铺子，每天看他擦古董时认真的侧脸，听他絮絮叨叨讲那些瓶瓶罐罐的来历，偶尔陪自己去勘考古建筑，就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圆满的日子。

她知道吴邪家境不一般，从他随手送她的玉串、从不缺钱的底气，还有那些偶尔上门、对他毕恭毕敬的人里，能窥得一二。但她从不多问，只当吴家是世代做古董生意的，家底丰厚些罢了。她从没想过要攀附什么，也不在乎他背后有多少旁人艳羡的东西，她在意的，从来只有身边这个会抱着她喊“半斤”、会在她受委屈时替她撑腰的人。

吴邪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忽然很怕，怕这趟冒险会打破眼前的安稳，怕自己没办法护着她想要的平淡。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等我回来，我们就守着这家店，哪儿也不去了，好不好？”

张半斤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抬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静谧又绵长。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西湖的水汽，缠在吴山居的青瓦上。

吴邪拎着收拾好的登山包站在门口，指尖反复摩挲着拉链头，回头看向倚在门框上的张半斤。她穿着他买的米白色针织衫，眼底藏着没说出口的担忧，却还是努力弯着嘴角，抬手比了个【一路顺风】的手势。

“我走了。”吴邪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哑，“店里的账本在柜台第三层抽屉，要是有人来淘货，拿不准的就先记下来，等我回来……”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像个老太婆，张半斤却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指尖在掌心一笔一划写着“知道了”“放心”。

直到巷口传来汽车喇叭声，是吴三省催他了。

吴邪咬咬牙，把背包甩到肩上，快步走过去抱了抱她。怀里的人很轻，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闷声道：“等我回来。”

张半斤抬手回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后背。等吴邪松开她时，她才把手里的小布包塞进他口袋，比划着手语——【里面是平安符，还有你胃药，记得按时吃。】

吴邪摸了摸口袋里的硬挺轮廓，鼻尖一酸，用力点头。

他转身快步走向巷口的越野车，没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轰鸣着破开晨雾。吴三省瞥了他一眼，叼着烟笑：“舍不得了？早知道就别来。”

吴邪没说话，只是摇下车窗，望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张半斤还站在门口，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他摸出兜里的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个用红绳系着的桃木平安符，底下压着几板胃药，还有一张折叠的便签。展开来，上面是张半斤歪歪扭扭的字迹，只有四个字：等你回家。

颠簸的大巴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青黛色山峦，晨雾还没散尽，缠在半山腰，像极了吴山居清晨的模样。

吴邪扒着车窗，手机镜头对着窗外的云海拍个不停，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半斤你看，这儿的云跟棉花糖似的，比西湖的好看多了。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早饭吃了馒头，胃没疼，你别担心。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他又举着手机，悄悄对准前排那个始终戴着兜帽、脊背挺得笔直的身影拍了张侧脸照，发过去：对了，这次同行的还有个特别有意思的人，不爱说话，我们都叫他闷油瓶，看着怪神秘的。

指尖悬在屏幕上，他犹豫了几秒，又加了句：不过他人好像不坏，就是太冷了，跟块冰似的。

坐在旁边的吴三省看得直皱眉，伸手毫不客气地弹了下他的脑门：“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腻歪，丢不丢人？”

吴邪捂着额头瞪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上扬的弧度：“我跟我女朋友报平安，碍着你了？”

他低头盯着屏幕，等着张半斤的回复，眉梢眼角都浸着藏不住的笑意，连车厢里浑浊的空气都仿佛甜了几分。

吴三省啧了一声，别过脸去，嘴上嫌弃得厉害，眼底却掠过一丝笑意。这小子，以前在杭州，看着蔫蔫的，现在倒是鲜活多了。有个人能让他牵肠挂肚，也不是什么坏事。

大巴车碾过一块石子，车身猛地晃了一下。吴邪下意识地护住手机，生怕颠掉了和张半斤的聊天界面。前排的张起灵似乎被这动静惊扰，微微侧过头，兜帽下的目光淡淡扫过他，又很快转了回去，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吴邪挠了挠头，对着屏幕又敲了一行字：山路有点颠，我先不跟你说了，晚上到了地方再给你打电话。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揣进怀里，靠着车窗，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散不去。

这趟冒险再凶险又怎样，只要想到家里还有个人在等他报平安，心里就满当当的，连前路的未知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大巴车在山脚下的补给站停下时，日头正盛。车门刚打开，吴邪就攥着手机跳了下去，像只被放出笼子的雀鸟，眼睛扫过路边的土特产摊子，亮得惊人。

“三叔，潘子，我去趟那边！”他扬声喊了一句，不等两人回应，就直奔摆着蜜饯果脯的摊位。

吴三省叼着烟跟下车，看着他蹲在摊子前挑挑拣拣的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吴邪！你搞清楚！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旅游的！买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吴邪头也不抬，他眯着眼笑：“这叫乱七八糟？这是给半斤带的特产！她爱吃酸的，这个肯定合口味。”他挑了两包山楂脯，又拿起一罐野蜂蜜，掂量了两下，满意地放进随身的包里，“还有这个，回去能泡水喝，比城里买的纯多了。”

吴三省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恨铁不成钢地踹了踹路边的石子：“你小子是出来一趟，可心早就飞回去了！”

“三叔，你这就不懂了吧。”吴邪付了钱，揣着东西走回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没女朋友，体会不到这种看到什么好东西，都想给她带一份的心情。”

这话一出，旁边的潘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抖个不停。他忍着笑，对着吴三省拱了拱手：“三爷，小三爷这话，倒是没毛病。”

吴三省脸一黑，狠狠瞪了潘子一眼，又转头凶吴邪：“少贫嘴！赶紧上车，耽误了行程，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