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楼】登门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分，唐秋水刚踏入长安城，就看到了她不想见到的人。

不远处的官道旁，卢凌风身着一袭浅绿官袍，步履匆匆，眉宇间凝着几分急切，似是有要务在身。他身侧立着苏无名，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着紫色官服的男子，气度沉稳，瞧着便是官居要职的大人物。

苏无名不是该在洛阳吗？他怎么会出现在长安？

若她没记错，官员擅自入京，可是滔天大罪。

唐秋水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怎料卢凌风竟这般敏锐，目光瞬间锁定了她的方向。

卢凌风眸子陡然瞪大，身形微顿，似是不敢置信，低声呢喃：“那是——”

苏无名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看清人影时，不由得惊呼：“秋水？！她怎么会在长安？”

“等等，”苏无名眼珠子一转，思索道：“明日便是参天楼落成大典，她莫非是受邀观宴的？”

杜铭问：“谁？”身旁的杜铭皱了皱眉，问道：“谁？”

苏无名解释道：“哦，是蜀中唐氏的人。”

他并未直言唐秋水的真实身份，况且，他从未见过与唐秋水同行的中年男子和妙龄少女，不清楚的事，自然不便妄言。

“蜀中唐氏？”杜铭一愣，随即恍然，“听说先前洛阳人面花一案，蜀中唐氏的家主曾出手相助，如今唐氏可是公主与太子眼前的红人，受邀参加落成大典也合情合理。”

无名点点头，正要再开口，却见卢凌风已然拨开层层人群，快步朝唐秋水的方向奔去。

“诶？！”

苏无名伸手想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转眼便没了卢凌风的身影。

唐秋水暗道一声不好，猛地夹紧马腹，想要开溜。可下一秒，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稳得让她挣不开。

唐秋水：……坏了。

卢凌风仰头望着马背上的她，神色恳切，开门见山：“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唐秋水抿了抿唇，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瞥了眼他身上的官袍，“卢——参军？”

见他神色未变，唐秋水嗤笑一声：“太子倒真是小气，特意召你回长安，竟只给了个司法参军的官职？”

卢凌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声音沉了些：“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唐秋水轻轻抽了抽手腕，却纹丝未动，语气冷了几分，“我是走马，并未跑马，卢参军这般阻拦，越界了吧。”

说罢，她别过脸不再看他，可这一回头，正好对上唐一舟与唐文殊眼中的揶揄——那眼神分明在无声调侃：呦~你们俩关系，好像不简单啊！

唐秋水：“……。”

唐秋水：“……还不松手。”

卢凌风：“你不答应，我就不松。”

唐秋水：“你！”

一旁的唐一舟笑着打圆场：“哎呀，秋水，你看人家都这般恳切相求了，不妨听听他到底要请你帮什么忙？”

换做往常，唐秋水或许会顺着这个台阶下，可今日，她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唐秋水冷着一张脸，语气没有半分缓和：“我说过，我们两清了。你别再来找我，我也当从不认识你，就这样吧。”

话音落，她猛地发力甩开卢凌风的手，力道之大，竟将卢凌风带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险些站稳不住。

“驾！”

唐秋水低呵一声，座下的翻羽似懂人意，扬了扬尾巴，踏着轻快的步子小跑起来。

唐一舟察觉到气氛不对，只淡淡扫了眼神色落寞的卢凌风，便驱马追上了前面的唐秋水。

唐文殊则站在原地，看了看前面决绝的唐秋水，又看了看愣在原地、心不在焉的卢凌风，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没再多说什么，快步追上唐一舟，凑到他身边，小声嘟囔：“——那个官爷，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唐一舟低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头：“你姐的事，她自己会处理好的。”

说罢，他望着唐秋水远去的背影，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心，抬手半掩着嘴，凑到唐文殊耳边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唐文殊也学着他的样子，缩着脖子像做贼一般，压低声音：“……我也是听巧儿姐说的——”

“你们俩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唐秋水的声音冷不丁从前面传来，吓得两个做贼心虚的人皆是一哆嗦。

唐一舟毕竟是长辈，厚着脸皮轻咳一声，找了个借口：“那什么，我和文殊正商量着晚上吃些什么呢。”

“哦。”

唐秋水应了一声，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调转马头继续前行，只是脚下的速度，悄悄慢了下来。

唐文殊扯了扯他的披风，小声催促：“……爹，你倒是再问问啊。”

唐一舟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你爹我也怕你姐生气啊。”

唐文殊没嘲笑他，只是摊了摊手。

毕竟，她也怕真把唐秋水惹急了，回头被姐姐“报复”。

*

三人在唐府休息一晚，次日清晨，唐一舟换上一身官服，天不亮便上朝去了。

唐文殊难得来一次长安，缠着唐秋水要她带自己出去游玩，可两人还没等踏出府门，便被人堵在了院内。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苏无名。

唐秋水昨日见他在长安时，就料到他会登门，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沉得住气，等到今日才来。

“苏先生也是来请我帮忙的？”唐秋水倚在门框上，开门见山地质问道。

苏无名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确实有些事想同你商量。”

唐秋水沉默地看了他半晌，转头朝唐文殊嘱咐道：“我有事要处理，看来今日只能你自己去玩了。唐明，好生照顾三小姐。”

唐明应声：“是。”

唐文殊满脸遗憾地撇了撇嘴，却也懂事：“好吧，我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的！”

唐秋水轻轻点头：“嗯，去吧。”

等唐文殊和唐明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口，唐秋水才引着苏无名走进书房。她给苏无名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语气平静：“说吧，什么事？”

苏无名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从袖口取出一卷草纸，在桌案上摊开，推到唐秋水面前。

唐秋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低头望去，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惊讶。

这是——参天楼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