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风行事一向张扬。
太子命他彻查长安红茶,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一众金吾卫封了东西两市,将所有贩售长安红茶的店家商贩一锅端了个干净。唐明在得知这个消息时,第一时间转告给了唐秋水。
“听说金吾狱都关不下,正往长安县和万年县的大牢送呢!”
唐明早年跟着老家主,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眼下却着实被金吾卫这大张旗鼓的架势吓的一惊,感慨道:“那些被拿的里头,有三个是咱们唐氏旗下的掌柜,幸亏那日家主当机立断,否则这波损失,三年都未必补得回来。”
唐秋水闻言指尖捏了捏眉心,“这事,没那么简单。”
长安红茶背后牵扯着朝廷势力,太子这般大张旗鼓地插手,明着是拨乱反正,实则是要借这桩案子在朝臣面前立威固势。
可他派谁不好,偏偏是卢凌风。
太子定是摸准了卢凌风的脾性,让他去查案,必会闹得长安满城风雨,这下子,无论长安红茶背后之人无论是谁,脸色都不好看。
届时,两相对峙之下,太子只需把卢凌风推出去当替罪羊,便能全身而退。
牺牲一人,既保全自身,又借朝臣的议论巩固储君之位,好一手算盘。
偏那卢凌风还全然不觉,反倒甘之如饴地替太子冲锋陷阵。
“倒是忠心。”唐秋水轻嗤一声,心头却松了半口气——这般死忠,倒能排除太子是幕后主使的可能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头疼更甚:若是天子还好,那窝囊皇帝手里本就没什么实权,即便降罪也顶多夺了卢凌风的官职;可若是太平公主……
那女人最是睚眦必报,卢凌风这般折她颜面,便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抛开其他不谈,唐秋水确实是真心欣赏卢凌风。
氏族子弟中,能像卢凌风这般正直果敢、胸有丘壑的本就少见,说是浊世清流也不为过。可偏偏这种人最易遭嫉,命途多舛几乎是注定的。
她倒真想拉这年轻人一把。
唐秋水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已然开始盘算:等长安红茶案了结,该如何说动卢凌风入她唐氏麾下?若是他不愿屈就,引荐给三叔也好,三叔素来赏识这般有风骨的武将。
此时的朱雀大街上,卢凌风正骑在高头大马上返程,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家主,巧儿小姐飞鸽传书来了。”唐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说您出来得久了,催您回家呢。”
“什么事这么急?”唐秋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说是族里来了访客,瞧着像是东宫的人,巧儿小姐把人打发到三爷那去了,还是得您亲自去瞧瞧。”
唐秋水放下茶盏的动作一顿,随即轻笑一声:“太子倒还有闲心管我唐氏?你就当我没收到,三叔自会把他们打发走的。”
“是。”
*
茶烟袅袅中,唐秋水刚要续水,就见苏无名迈着小碎步进来,手上动作不停,不慌不忙抬眼道:“苏先生此番登门,莫不是还有事相求?”
苏无名眨了眨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拱手笑道:“非也。无名今日是来还钱的。”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沉甸甸的钱袋,打开放到桌子上,推到唐秋水面前。
四片金叶子闪着柔光,九两纹银码得齐整,底下还压着两吊铜钱,凑足了先前借的五片金叶子的数。
唐秋水挑着眉刚要开口,就听苏无名话锋一转,“顺便——想请唐姑娘再帮个小忙。”
唐秋水:“……这句可以先说。”
苏无名:“我这不是怕你直接送客嘛~”
唐秋水:“明叔,送客!”
苏无名:“诶!唐姑娘先等无名把话说完啊!”
唐秋水面无表情:“我有预感,等你说完,我可能就得乖乖跟你走了。”
“此言差矣!那是唐姑娘深明大义!”苏无名抱拳拱手,笑里三分谄媚,七分是在拍马屁:“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唐姑娘年纪轻轻便能成为蜀中唐氏家主——”
唐秋水打断他:“那是被逼的。”
苏无名话头顿了顿,随即又接上:“若非姑娘才思敏捷、武艺超群,家族长辈怎会放心将这么大的家业交予您?”
唐秋水揉了揉额角,表情复杂:“苏先生还是直接说事吧。”
苏无名应得干脆:“好嘞。”
“中郎将现已彻查东、西两市,如今只差鬼市。”苏无名收敛神色道:“今夜子时,中郎将会带金吾卫和长安县廨全部捕手=围查鬼市,届时,想请姑娘随我去寻个人。”
“什么人?”
苏无名压低声音,吐出三个字:“一个偷鸡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