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金吾狱

“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呢！”

“等进了金吾狱，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中郎将头也不回地迈步下楼，冷硬的声音隔着楼梯台阶传了上来。

唐秋水一时语塞，被两名金吾卫一左一右“扶”着下楼，视线注视着他笔直的腰脊，心底已将这人捋了个大概：

一身傲气浑然天成，定是世家出身的子弟，年纪轻轻却位居高位，要么是自身武艺高强、能力过硬，要么是攀附了朝中贵人做靠山。

无论如何，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但是——

唐秋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眸色微沉：

金吾卫的本职是扈从圣驾、巡察长安，缉凶破案该是长安县廨的差事，这群人明火执仗地插手，分明是越权行事。

思绪间，她的目光落在一楼大厅角落的桌席上。

那里被黑衣金吾卫围得水泄不通，单有一人坐在长凳上，说是人，倒不如说是具尸体。

死者早已僵硬的躯体保持着坐姿，双手自然垂落在体侧，面部朝下死死贴在桌面，连发丝都黏在了油腻的桌案上。

看装扮，死者应是一名成年男性，因坐姿缘故，身高年龄难以判断，但从衣料质地看，绝非普通百姓。

现场干净没有半点血迹，死者外袍也无明显伤口，再联想从自己房里搜出的那柄窄刃染血凶器，唐秋水心底冷笑：

敢在春华楼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行凶，凶手是个狂徒啊。

话又说回来。

现场出现死者，俨然成为一起杀人案，就更和金吾卫沾不上边，这群金吾卫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而且看掌柜老板的反应，像是习以为常。

怪啊。

无论是金吾卫，还是这长安县。说不出哪里的奇怪。

“发什么愣呢？走啊！”

那个叫小伍的金吾卫用刀鞘轻轻推了唐秋水一下。

唐秋水猝不及防，险些条件反射给他来一套唐门组合拳帮他松松筋骨，好在及时敛了气息，脸上摆出妥协的模样连连应和：“是是是。”

心底却暗啐一句：

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傲气，手下也这般没规矩。

*

金吾狱不愧是整个大唐最——大的监狱。

虽比不得王府精致，却比寻常县廨大牢干净整洁得多。

唐秋水有幸分到一处单间，看着石床上铺着的干草，竟生出几分“不虚此行”的荒诞感。

她毫不嫌弃，用广袖随意扫了扫石床上的浮尘，抱起一捧干草垫在脑后当枕头，倒头就睡。

其实她半点不困，这般作态不过是懒得应付。

以她唐门武学，这金吾狱的牢门再结实，也困不住她。之所以乖乖就范，全是因为方才在酒楼围观人群中瞥见些好玩的。

“喂，醒醒。”

钢铁牢门被人拍得“铛铛”作响，震得铁锁都跟着晃悠。

唐秋水睁开一只眼，逆光中站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玄色袍角在昏暗的狱道里泛着冷光，不是那中郎将又是谁？

她本想装睡到底，可那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目光像鹰隼似的盯着她，任谁也没法安心入眠。即便是个帅哥，也不行。

唐秋水无奈地睁开眼躺着不动，懒懒地问：“中郎将去而复返，可还有事要问？”

中郎将抿了抿唇，指节摩挲着刀柄，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开门见山：“你说昨夜喝了整夜的酒，未曾踏出房门半步，那柄凶器又是从何而来？”

“我怎么知道？”唐秋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旁人的事。

中郎将冷哼一声，“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