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今日原本看着程少商又被叫走,知道这丫头估计又要受罚了。她叹了口气,转身出了程府,去街上买些吃的。她真是心疼程少商,也更加厌恶萧元漪。明明知道程少商受不得饿,却老是饿她。
在何府的时候,何夫人从不这样,哪怕是罚也就是和小娘子一起关禁闭,罚抄大字。偏偏亲娘,倒不如外人。
云初拎着一盒子点心回来,在程少商的院子就听见混乱的动静,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
不是寻常的吵嚷,是那种——她说不清,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有人在哭。
云初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再加快,几乎是在跑。
长廊上,点心落地。
盒子摔开,点心滚了一地,桂花糕、栗子糕、糖蒸酥酪,沾了灰,滚在青砖上,没人看。
云初看见程少商靠在程颂怀里,胸口一片殷红,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晕了还是——她不敢往下想。
她没有犹豫,转身就往外冲。离这里最近的是三皇子府。
三皇子府。
何昭澜正坐在琴案前,手把手教文无忧弹琴。
文无忧的小手按在琴弦上,拨出一个音,像只刚学飞的小鸟。
何昭澜握着她的手,教她下一个音,耐心极了。
旁边的软榻上,何景桓和何昭君瘫成一团,像两只晒够了太阳的懒猫。何昭君拈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起来,一脸享受:
“真舒服啊。”
突然,何昭君打了一个嗝。
那声音又响又脆,在安静的琴室里格外突兀。
何昭澜的琴声停了,没好气地瞪了妹妹一眼:
“若是闲着你该回去了。”
何昭君嘿嘿一笑,缩了缩脖子,又拈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
“阿姊,我这不是陪你嘛……”
何景桓还瘫在软榻上,一颗接一颗地吃葡萄,边吃边嘟囔:
“这进贡的葡萄就是比自己种的好吃哈。”
何昭君踢了他一脚:
“你倒是给我留点。”
何景桓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嘴上却不停。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猛地冲了进来。
云初的衣裳上还沾着灰,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眶红红的。何景桓面色一变,猛地坐起来:
“云初,你怎么来了?”
云初的声音又急又哑,像是跑了一路:
“程娘子——程娘子自裁。”
何昭君手里的葡萄掉了。
何景桓猛地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冲,脚步又急又重,带翻了旁边的茶盏,茶水洒了一地。
何昭澜坐在琴案前,看着弟弟妹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少商自裁?那丫头,怎么会……她想起程少商在何府的日子,想起她对着图纸一坐就是一整天,想起她和昭君斗嘴时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那样的人,怎么会自裁?
文无忧坐在琴案前,仰着小脸,看着何昭澜,声音轻轻的:
“少商姨姨出事了吗?”
何昭澜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平稳得不像是有事发生:
“云岑,叫府医追上去。将郡主带出去。”
云岑上前,牵起文无忧的手,文无忧乖乖地跟着她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何昭澜一眼,小脸上满是担忧。
何昭澜已经转过身,对云璃道:
“取我的腰牌,进宫请御医去程府,要快。”
云璃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何昭澜又道:
“带一队亲卫,控制住程府的人。少商的事,一丝一毫不能透露出去。”
云璃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郑重地点点头:
“是。”
云璃走了。云岑也走了。
堂内只剩下何昭澜和云初。
何昭澜看着云初,眉头紧皱。少商怎么这么傻啊,就算想要脱离程家,伤害自己的身子作甚?她本来身子就不大好。
在何府养了好几年才养出那点子肉,回程家才多久,又瘦回去了。
如今又来了这么一出——她闭了闭眼,把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云初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发颤,满是自责:
“云初有罪。今日程府两位公子给娘子送礼,涉及一个书案,莲房被算计,娘子被带走。我想着娘子今日定要被罚了,便去给娘子买些吃食。回到程府时,娘子,娘子就……”
云初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
何昭澜没有责备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
“传消息给主君,让他将此事告知陛下。吾也去程家。”
云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连忙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