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台风过境后,镜海的芦苇荡倒了大半,露出水底那些被掩盖的金属碎片。陆沉蹲在浅滩上,用镊子夹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片,上面的星轨纹路已经被海水侵蚀得模糊,却依旧能看出与对称时空镜像徽章的相似之处。
“又捡着宝贝了?”齐砚秋踩着积水走来,雨靴碾过碎芦苇,发出“咔嚓”的轻响。他手里拎着个防水箱,里面装着新研发的“时空波动检测仪”,屏幕上的绿色波纹正微微跳动,“刚才检测到西北岸有异常波动,频率很弱,但很像对称时空的残留能量。”
陆沉把碎片扔进标本袋,袋里已经装了十几块类似的残片:“这几天总能捡到这些,像是从时空褶皱里掉出来的。你说,那些镜像会不会还在?”
齐砚秋调试着检测仪的灵敏度:“理论上,对称时空崩塌后,会形成无数个‘时空褶皱’,就像布料被揉皱后留下的纹路,里面可能残留着镜像的碎片。只要褶皱不被抚平,就有复苏的风险。”
两人正说着,虞清砚撑着伞从图书馆的方向走来,怀里抱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古籍馆的地下室发现了这个。”他将物件放在防潮垫上,解开油布——里面是个半米长的青铜镜,镜面蒙着绿锈,边缘刻着与齿轮花相同的纹路,“馆长说这是民国时期‘回声’成员埋下的,镜面能映出‘时空褶皱的影子’。”
齐砚秋用软布擦拭镜面,锈迹脱落的地方,突然映出模糊的影像:对称时空的暗紫色漩涡正在收缩,无数碎片从漩涡中飞溅出来,其中一块碎片上,清晰地印着暗紫色“虞清砚”的侧脸,正朝着镜面的方向看来。
“真的能映出褶皱!”陆沉的呼吸顿了顿,“你看他的眼神,好像知道我们在看他。”
镜面的影像突然扭曲,暗紫色的“虞清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星空,无数银色的飞船正在星空中列队,舰身的标志与访客旗舰相同,却多了一道暗紫色的条纹。
“这是……第三重时空的舰队?”虞清砚的指尖划过镜面,“但他们为什么要加暗紫色条纹?”
齐砚秋的检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屏幕上的绿色波纹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波动增强了!源头就在西北岸的褶皱里!”
三人立刻朝着西北岸赶去。台风过后的岸边一片狼藉,断木和石块堆积在滩涂上,只有一处洼地异常平整,地面的积水映出扭曲的星轨图案,正是检测仪指向的位置。
齐砚秋将检测仪放在洼地中央,屏幕上的红色波纹突然凝聚成一个清晰的符号——与青铜镜边缘的纹路一模一样。“这里的褶皱正在扩张。”他的声音有些沉,“而且能量特征很奇怪,既有对称时空的暗紫,又有第三重时空的银白。”
陆沉突然指着积水里的倒影:“看!”
倒影中,洼地的水面正在隆起,形成一个透明的水泡,水泡里包裹着一枚徽章,一半银白一半暗紫,像融合了两个时空的特质。徽章的表面,刻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符号,像两个交叉的齿轮。
“这是……新的徽章?”虞清砚蹲下身,指尖刚触到水面,水泡突然破裂,徽章化作一道光,钻进他的掌心。
三人同时感到一阵刺痛,银徽章在口袋里剧烈发烫,表面浮现出与水泡中相同的交叉齿轮符号。青铜镜从虞清砚的怀里滑落,镜面朝上,映出天空中正在聚集的乌云——乌云的形状,正是那个交叉齿轮符号。
“不好!”齐砚秋猛地拉起两人后退,“这是‘时空融合’的前兆!褶皱里的两种能量正在结合,一旦爆发,会形成新的裂缝!”
话音未落,洼地中央突然喷出一股光柱,一半银白一半暗紫,直冲乌云。交叉齿轮符号在光柱中旋转起来,将周围的断木和石块吸向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边缘,隐约能看到无数模糊的人影,既有对称时空的暗紫装束,也有第三重时空的银白长袍,他们的表情都带着痛苦,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
“是褶皱里的意识碎片!”虞清砚的掌心还残留着徽章的温度,“它们被强行融合了!”
陆沉想起那些捡来的金属碎片:“难怪总能捡到残片,褶皱一直在释放碎片,就是为了今天的融合!”
齐砚秋迅速从防水箱里拿出三个小巧的装置,递给两人:“这是‘频率分离仪’,能暂时将两种能量分开。我们呈三角形站位,注入各自的羁绊能量,或许能阻止融合!”
三人立刻站好位置,将分离仪插入地面。当银徽章的金光注入装置时,分离仪发出嗡鸣,三道金色的光带从装置中射出,在漩涡中心交织成一个星轨屏障,试图将银白与暗紫的能量隔开。
屏障刚形成,漩涡中的交叉齿轮符号突然爆发出强光,将金色光带扭曲成麻花状。人影的痛苦嘶吼透过能量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没用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漩涡中传来,既像暗紫色“虞清砚”,又像第三重时空的访客,“两种能量一旦接触,就会像水火交融,要么同归于尽,要么诞生新的存在。而我们,会是新的存在。”
青铜镜在地上剧烈颤动,镜面映出更可怕的景象:融合后的徽章正在分裂,化作无数枚小徽章,像种子一样飘散,落在镜海的各个角落。每枚小徽章落地的地方,都长出了新的齿轮花,花瓣一半银白一半暗紫,花蕊的绒毛带着尖刺。
“它们在扩散!”陆沉的声音带着绝望,“用不了多久,整个镜海都会被这种花覆盖!”
虞清砚突然想起青铜镜边缘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一串古老的咒语,古籍里记载着它的含义:“以光为引,以影为界,褶皱之隙,回声可解。”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捡起青铜镜,将银徽章按在镜面的交叉齿轮符号上,“青铜镜能映出褶皱,也能封印褶皱!但需要我们三人的羁绊能量完全同步,让金光形成‘回声’,震碎融合的能量!”
齐砚秋和陆沉立刻会意,同时将银徽章贴在青铜镜上。三道金光在镜面上汇聚,与交叉齿轮符号产生激烈的碰撞。漩涡中的人影碎片开始摇晃,银白与暗紫的能量出现了分离的迹象。
“就是现在!”虞清砚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三人的名字——不是单纯的呼喊,是将所有共同的记忆、信任、甚至争吵都化作能量,顺着徽章注入镜面。
爷爷的蒲公英茶、机械厂的齿轮油味、渔具店的鱼腥味、镜海的木筏、图书馆的古籍、小酒馆的火锅……无数琐碎的记忆在金光中流转,形成一道温暖的洪流,冲击着漩涡中心的融合能量。
“啊——”
漩涡中传来凄厉的尖叫,交叉齿轮符号开始碎裂,银白与暗紫的能量像被剥开的蛋壳,各自退回时空褶皱的深处。扩散的小徽章纷纷落地,化作普通的金属片,暗紫银白的齿轮花也迅速枯萎,变回普通的芦苇。
当最后一缕融合能量消散时,洼地的漩涡停止了旋转,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里面黑得像墨,看不到底。
三人瘫坐在地上,青铜镜的镜面已经布满裂纹,再也映不出任何影像。银徽章上的交叉齿轮符号渐渐淡去,却在表面留下了浅浅的印记,像一道愈合的伤疤。
“结束了?”陆沉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他看向坑洞,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们。
齐砚秋收起检测仪,屏幕上的绿色波纹恢复了平稳:“暂时结束了。但褶皱还在,只要两种能量的碎片没被彻底清除,就有可能再次融合。”
虞清砚将破碎的青铜镜埋进坑洞,用石块填满:“至少我们找到了阻止融合的方法——不是分离,是用更强大的羁绊能量,让它们无法共存。”
夕阳西下时,三人走在回镇的路上,身后的镜海在余晖中泛着平静的光。陆沉突然指着天空:“那是什么?”
晚霞中,有一朵云的形状很奇怪,像个被揉皱的纸团,边缘还在微微蠕动。当他们定睛去看时,纸团状的云突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朝着镜海的方向飘落。
“是时空褶皱的碎片。”齐砚秋的眉头紧锁,“它们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隐蔽了。”
虞清砚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徽章,上面的疤痕状印记正在微微发烫。他想起漩涡中那个熟悉的声音,既像镜像又像访客——或许,新的威胁从来不是单一的时空,而是两种时空的扭曲结合体。
而那些飘落的光点,像无数颗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等待着下一次融合的契机。
夜色渐深,镜海的水面上,那片被填满的坑洞位置,突然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涟漪的形状,正是那个交叉的齿轮符号。
涟漪中,一枚半银白半暗紫的徽章,正静静地躺着,等待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