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私立医院环境清幽,汪硕的身体在郭城宇不动声色的安排下,恢复得很快。但精神的疲惫和心头的阴霾,却并非药物和静养能够轻易驱散。他依旧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只是望着窗外发呆,偶尔会拿起手机,看着加密论坛上吴所畏依旧每日不落的、充满活力的留言,却很少回复。
郭城宇的“港湾”确实提供了安全感,但这种安全感带着一种冷静的、近乎交易的疏离感,像一件剪裁合身却质地冰冷的外套,无法温暖到心底最深处。
这天下午,郭城宇因为有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提前离开了病房。汪硕独自一人靠在床头,翻看着一本枯燥的学术期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安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汪硕以为是护士,低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探进来的却是一个毛茸茸的、咧着大嘴傻笑的柴犬玩偶脑袋!紧接着,一个穿着亮黄色连帽卫衣、头发乱糟糟像鸟窝的脑袋从玩偶后面冒了出来,脸上带着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大神!Surprise!”
是吴所畏。
汪硕愣住了,拿着期刊的手僵在半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吴所畏不等他回答,就抱着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柴犬玩偶挤了进来,动作有些笨拙,差点被门框绊倒。他把玩偶塞到汪硕怀里,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我听论坛上有人说你生病住院了!问了半天才打听到地方!这个送给你!抱着睡觉可暖和了!我试过!”
汪硕下意识地抱住那个软乎乎的玩偶,柴犬傻乎乎的笑容近在咫尺,带着一股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他抬头看着吴所畏,对方风尘仆仆,额头上还带着细汗,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纯粹的喜悦。
这种直白到近乎莽撞的关心,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病房里沉闷的空气。
“你……怎么来了?”汪硕的声音有些干涩。
“来看你啊!”吴所畏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桶,“我还给你带了吃的!我妈熬的鸡汤,可香了!我偷偷灌了一壶带过来的!你快尝尝!”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开来。他盛了一碗,递到汪硕面前,眼神期待得像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汪硕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又看了看吴所畏那张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脸,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笨拙的温暖烫了一下,极轻微地融化了一角。
他接过碗,小口喝了一下。鸡汤确实很香,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蔓延,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谢谢。”汪硕轻声说,这是他第一次对吴所畏说出带有温度的道谢。
吴所畏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兴奋地在床边坐下,开始叽叽喳喳地讲他一路过来的见闻,讲他如何跟机场工作人员斗智斗勇才把鸡汤带上飞机,讲波士顿的天气,讲他最近又捣鼓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代码……他说话没什么逻辑,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但那股蓬勃的、生机勃勃的气息,却像一阵清新的风,吹散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和压抑感。
汪硕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偶尔会因为吴所畏某个夸张的描述而微微牵动一下嘴角。他抱着那个傻乎乎的柴犬玩偶,感觉冰冷的指尖似乎也找回了一点温度。
吴所畏的到来,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目的,只有最纯粹的关心和陪伴。这种简单和直接,在经历了池骋的疯狂和郭城宇的深沉后,显得格外珍贵。
然而,汪硕并不知道,就在这间病房里透进一丝阳光的同时,远在港城的阴影中,一条毒蛇正吐着信子,酝酿着更致命的毒液。
池骋的公寓里,烟雾缭绕。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张偷拍的照片——吴所畏抱着玩偶和保温桶,兴高采烈地走进医院大门;吴所畏在汪硕病房窗外探头探脑(远距离长焦拍摄,画面模糊但能辨认)。
“吴、所、畏。”池骋盯着屏幕上那个阳光灿烂的身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淬毒的恨意。这个阴魂不散的蠢货!竟然也追到了波士顿!还敢去接近他的硕硕!
郭城宇他暂时动不了,难道还动不了区区一个吴所畏吗?
一个更加恶毒、更加下作的计划,在池骋被嫉妒和愤怒烧灼的大脑里成型。他不仅要让吴所畏滚蛋,还要让他身败名裂,让硕硕看清他的“真面目”!
池骋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残忍的笑容。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冰冷刺骨:
“给我查吴所畏在波士顿的所有行踪,特别是……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或者把柄。还有,找几个‘干净’的人,给他准备一份‘大礼’……我要让他,永远没脸再出现在硕硕面前!”
毒蛇的獠牙,再次瞄准了新的目标。
病房里,阳光正好。吴所畏正手舞足蹈地给汪硕演示他新编的一个搞笑程序,逗得汪硕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而这短暂的笑容,能持续多久?
暗处的毒蛇,已经悄然亮出了毒牙。阳光与阴影的碰撞,即将再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