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硕那一声轻若鸿毛的“阿骋”,像一道微光,穿透了笼罩在池骋心头的厚重阴霾。虽然汪硕的态度依旧疏离,但至少,那扇紧闭的心门,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池骋更加小心翼翼,几乎将汪硕当作一件易碎的琉璃来供养。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将办公地点彻底搬回了家中书房,只为了能随时看到汪硕,确保他安然无恙。
然而,汪硕的身体,似乎并没有因为精神的稍许放松而立刻好转。那场突如其来的心悸和后续的情绪波动,似乎消耗了他大量的元气。他依旧没什么精神,食欲不振,脸色也总是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比之前特殊时期更甚。晚上也睡得不安稳,容易惊醒,有时还会被噩梦魇住,低声啜泣。
池骋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再轻易惊动姜小帅。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请来了数位国内外知名的心内科、神经科乃至中医国手,为汪硕会诊。然而,检查结果都显示汪硕的身体机能并无大碍,只是“忧思过度,心脾两虚”,需要长期静养调理。
这些结论并不能让池骋满意。他看着汪硕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下淡淡的青黑,只觉得有把火在心里烧。他亲自盯着厨房煎药,变着法子做汪硕以前喜欢的吃食,可效果都微乎其微。
就在池骋几乎要再次放下自尊,去求助姜小帅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礼物”,被送到了公寓门口。
送礼来的是郭城宇的私人助理,一个沉默干练的年轻人。他送来的不是鲜花或珠宝,而是一个小巧古朴的紫檀木盒。
“池少,郭总听说汪先生身体不适,夜不能寐。这是他多年前偶然得来的一味古方‘安神香’,据说用料极其珍稀,有凝神静气、助眠安神的奇效。郭总说,或许对汪先生能有些帮助。”助理的语气恭敬,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池骋看着那个木盒,眼神复杂。郭城宇的消息,果然灵通。他送这东西来,是示好?还是又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和接近?
他本能的反应是拒绝。任何来自郭城宇的东西,都让他心生警惕。但当他打开木盒,闻到那股清幽淡远、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奇特香气时,他犹豫了。这香气并不浓烈,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闻之令人心神宁静,仿佛连日的焦躁都被抚平了几分。
他想起汪硕夜里惊悸不安的样子,想起他苍白的脸色……任何可能对汪硕有益的东西,他都无法轻易拒绝。
“代我谢谢你们郭总。”池骋最终收下了木盒,语气冷淡。
当晚,池骋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在汪硕的卧室里点燃了一小截安神香。青烟袅袅,那清幽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并不掩盖汪硕身上独特的体香,反而奇异地与之交融,营造出一种更加宁静祥和的氛围。
出乎池骋意料的是,那一晚,汪硕竟然睡得格外安稳。他没有再惊醒,也没有被噩梦困扰,呼吸均匀绵长,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天光大亮。
醒来后的汪硕,气色似乎也好了些许,眼神不再那么疲惫。他罕见地主动对池骋说:“昨晚……好像睡得踏实一些。”
池骋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为汪硕能睡个好觉而感到欣喜若狂;另一方面,这效果显著的“安神香”是来自郭城宇这个事实,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勉强笑了笑,柔声道:“那就好。可能是最近调理起效了。”
他没有提郭城宇,也没有提那炷香。
然而,郭城宇的“善意”并未就此停止。几天后,他又派人送来了一些据说是特定产区、经过特殊工艺炮制的安神药材,以及几本线装的、关于调理心神的古籍复印件,说是或许能对医生的治疗方案有所补充。
每一次,池骋都心情复杂地收下。他无法否认,郭城宇送来的这些东西,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汪硕的症状。但他更无法忽视的是,郭城宇对汪硕病情的关注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朋友”甚至“发小”的范畴。
这种看似无私的“雪中送炭”,比吴所畏的直球和姜小帅的专业关怀,更让池骋感到不安。因为郭城宇的手段更高明,更难以拒绝。他精准地抓住了池骋的软肋——汪硕的健康,然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为你好的姿态介入进来。
池骋开始更加仔细地检查郭城宇送来的每一样东西,甚至暗中取样送去检测,结果都显示没有任何问题。可越是这样“干净”,池骋就越是怀疑。郭城宇到底想干什么?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蚕食汪硕的信任?还是在向他池骋示威,展示他拥有自己所没有的资源和人脉?
猜忌的毒芽,在池骋心中悄然生长。他看着汪硕在点了安神香后恬静的睡颜,心中没有欣慰,只有一种强烈的、自己的领地被无形侵犯的焦躁感。
他甚至开始怀疑,汪硕病情的好转,究竟是因为这些外物,还是因为……送这些外物来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而此刻,正在自己顶层公寓里悠闲品着红酒的郭城宇,听着助理汇报“礼物”已被签收的消息,唇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浅笑。
雪中送炭,方能显情谊之重。
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熬鹰。
只是不知道,那只被精心呵护的金丝雀,何时才能感受到,来自笼外的、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温暖”呢?
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而困于网中央的池骋,在担忧和猜忌中,越发显得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