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一周后，林砚已经能熟练应对夜班的基本流程，暗红色的灯光、机械的报数声、流水线上的银灰色零件，但她心里清楚，车间里的危险从未消失，只是暂时没有找上他。

老周依旧沉默寡言，但偶尔会在休息时偷偷提醒她一些额外的注意事项，比如“不要在凌晨4点后去饮水机喝水”“听到食堂方向有声音不要好奇”。

第八天夜班，车间里的气氛格外压抑。从上班开始，就一直有员工偷偷议论，说昨晚有人违反了规则，至今没有出现。林砚打听了一下，得知那人是个新来的员工，夜班时看到食堂灯亮，忍不住走了过去，从此就再也没回来。

想起手册第八条规则：“食堂仅在12:00-13:00，18:00-19:00开放，夜班员工可领取代餐饼干。若凌晨看到食堂灯亮且有人招手，绝对不要进入，那不是给你准备的食物。”林砚心里一阵后怕，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好奇。

凌晨3点半，就在林砚专注工作时，突然听到车间西北角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像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维修间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手册第六条规则瞬间出现在脑海里：“车间西北角的维修间24小时上锁，若发现门虚掩着，无论里面传出何种声音（包括同事的呼救），都严禁靠近，立即用车间内部电话拨打分机808，汇报时只说‘西北角异常’，无需多余描述。”

林砚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门，不敢靠近。维修间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救命……谁来救救我……”突然，一个微弱的呼救声从维修间里传来，听起来像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李明心里一紧，这个声音，她有点熟悉，像是入职第一天晚上，那个被白色灯光笼罩的女孩。

她还活着？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砚强行压了下去。他想起老周说的话，“按规则来，才能活着下班”，也想起了手册上的警告，“无论里面传出何种声音，都严禁靠近”。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车间角落的内部电话。就在这时，呼救声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我在里面，门没锁，快来救我！我不想死！”

林砚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能违反规则，必须立刻打电话；另一个声音却在说，那是一条人命，不能见死不救。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老周突然从旁边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低声说：“别去，也别听，赶紧打电话。那不是她，或者说，已经不是她了。”

老周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林砚看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维修间的门，里面的呼救声还在继续，带着一种让人揪心的绝望。

“快去打电话！再晚就来不及了！你想跟她一样消失吗？”

老周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林砚。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电话前，拿起听筒，拨打了分机808。

电话接通得很快，里面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喂。”

“西北角异常。”林砚按照规则，只说了这四个字，没有多余的描述。

“知道了。”冰冷的声音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林砚回头望去，维修间的门依旧虚掩着，里面的呼救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

她和老周站在原地，不敢靠近，也不敢说话。车间里的其他员工像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一样，依旧沉默地工作着，仿佛维修间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个穿深蓝色工服、左臂佩戴黄色袖章的保安走进了车间。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径直走向西北角的维修间。走到门前时，他没有犹豫，一把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门被推开的瞬间，李明隐约看到维修间里漆黑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紧接着，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分钟后，保安从维修间里走了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有拿。他随手关上维修间的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锁，“咔哒”一声锁了起来。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车间。

保安走后，车间里依旧一片死寂。林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看着那扇重新上锁的维修间门，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疑惑。里面到底有什么？那个呼救的女孩怎么样了？保安进去做了什么？

这些问题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但她知道，自己永远得不到答案。

凌晨5点，流水线突然停止了运转。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声音：“今日夜班提前结束，请各位员工有序打卡下班。”

林砚和其他员工一起，沉默地走向打卡机。路过西北角的维修间时，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扇门上的锁，似乎比之前更锈迹斑斑了，门把手上，还挂着一缕黑色的头发。

打卡下班时，林砚的打卡机显示正常，他长舒了一口气。走出厂区时，天已经蒙蒙亮，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却让她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回到出租屋，林砚瘫坐在床上，拿出夜班守则。她发现，手册的最后一页，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红色的字迹，像是用鲜血写的：“规则之外，皆是深渊。”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蓝色工牌，照片里的自己，眼睛已经红得像要流血，嘴角的诡异弧度越来越明显。林砚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早就不是单纯的“幸存者”了，在这个诡异的电子厂里，她正在慢慢变成另一种东西。

遵守那些冰冷的规则，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日复一日地工作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下一个违反规则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但林砚的心里，却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恐惧。她知道，今晚23点，她还要准时走进那个血色车间，迎接新一轮的考验。而那扇虚掩的维修间门，和门后隐藏的秘密，将会成为她永远的噩梦。

第七章：虚掩的维修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