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攥着皱巴巴的入职单，站在星辰电子厂的大门前时，夕阳正把厂区的铁皮屋顶染成诡异的橘红色。HR王姐最后那句“夜班虽辛苦，但工资翻倍，就是规矩多”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她没太在意——一个流水线工人，能有什么复杂规矩？
签完保密协议，王姐递来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夜班专属守则，今晚23点上班前务必看完，记住，每条都要照做，出了事厂里概不负责。”纸袋沉甸甸的，李明捏了捏，里面除了一本折页手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手册封面印着“星辰电子厂夜班员工行为准则（绝密版）”，下方用红色油墨标着“违反任意条款，后果自负”。里面一共11条规则，字迹密密麻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1.夜班时间为23:00-7:00，期间车间顶灯会变为暗红色，若看到白色灯光亮起，立刻放下手头工作躲进最近的工具柜，直到听到三次清脆的打卡声再出来，切记不要抬头看天花板。】
【2. 流水线上的零件均为银灰色，若出现黑色零件，立即用红色塑料袋单独封装并投入西侧标有“废弃”的铁桶，全程不可触摸零件表面，也不要回答任何询问零件去向的人——真正的质检员只会戴蓝色工牌。】
【3.车间饮水机仅供应温水，若流出热水或带有金属味的液体，当天禁止饮水，可向组长领取密封矿泉水，且矿泉水瓶必须在下班前扔进东侧垃圾桶，不可带出车间。【】
【4. 夜班期间会有巡逻保安，其工服为深蓝色且左臂佩戴黄色袖章。若遇到穿黑色工服、无袖章的“保安”，不要与其对视，更不要接受其递来的“加班通知”，默默绕道即可，他不会追你。】
【5. 员工工牌不可离身，凌晨3:00-3:15是“核对时间”，会有声音从广播中传出要求报数，此时只需低头默念自己的工号，不要回应他人的呼喊，也不要数超过自己工号的数字。】
【6. 车间西北角的维修间24小时上锁，若发现门虚掩着，无论里面传出何种声音（包括同事的呼救），都严禁靠近，立即用车间内部电话拨打分机808，汇报时只说“西北角异常”，无需多余描述。】
【7. 产品合格标准为“三针一线”，若发现自己正在进行“四针”操作，立刻停止工作，闭眼静坐1分钟，期间若感到有人拍你的肩膀，不要回头，数到60秒后再睁眼继续工作，之前的不合格产品会自动消失。】
【8.食堂仅在12:00-13:00、18:00-19:00开放，夜班员工可领取代餐饼干。若凌晨看到食堂灯亮且有人招手，绝对不要进入，那不是给你准备的食物。】
【9.禁止在车间谈论“第37号流水线”，厂里从未有过这条线。若同事提起，立即转移话题，且当天不要与该同事一同下班。】
【10. 下班打卡时，若打卡机显示的不是你的工号而是一串乱码，不要再次打卡，直接离开厂区，第二天向人事部门报备“设备故障”，他们会明白，不要追问原因。】
【11. 若违反以上任意一条，24小时内不要独自留在车间，且不要饮用任何厂区提供的液体，等待组长的“重新评估通知”——若超过48小时未收到通知，自动办理离职，永远不要再来。】
22点50分，林砚走进厂区。夜班员工不多，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沉默地走向车间。车间大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喘息。
打卡进厂，刚跨过门槛，头顶的白炽灯突然熄灭，随即亮起一片暗红色的灯光，把整个车间映照得如同血色地狱。李明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手册里的第一条，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别愣着，赶紧到3号流水线。”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低声提醒，他的工牌也是蓝色，脸上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
林砚快步走到3号流水线，工位上已经摆好了一堆银灰色的零件，旁边放着镊子和焊枪。流水线速度不算快，她很快进入状态，跟着前面的人重复着“三针一线”的焊接动作。车间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凌晨1点多，林砚正焊得专注，突然眼角余光瞥见斜前方的顶灯闪了一下，随即一片刺眼的白光笼罩下来。他心里一紧，手册里的话瞬间涌上心头——“立刻躲进最近的工具柜”。
她几乎是本能地扔下焊枪，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的墙角有一个绿色的工具柜。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惊呼，一个年轻女孩愣在原地，抬头望着天花板，脸上满是惊恐。
“别抬头！”林砚想喊，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她只能加快脚步，猛地拉开工具柜钻进去，反手关上柜门。工具柜里堆满了螺丝刀和扳手，空间狭小，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外面静得可怕，机器的轰鸣声不知何时停了。林砚屏住呼吸，耳朵贴在柜门内侧，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突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头顶传来，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铁皮，缓慢而有节奏。
她想起手册里的警告：“切记不要抬头看天花板”。林砚死死低着头，双手紧紧抓住膝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那“沙沙”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工具柜上方，她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透过柜门的缝隙渗进来，带着淡淡的金属腥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第一声清脆的打卡声——“嘀”，像是从车间门口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每一声都像是救命的号角。当第三声打卡声落下时，头顶的“沙沙”声突然消失，外面重新响起机器的轰鸣声，暗红色的灯光也恢复了正常。
林砚瘫在工具柜里，浑身冷汗淋漓，缓了好一会儿才敢拉开柜门。车间里一切如常，流水线上的人依旧沉默地工作着，仿佛刚才的白色灯光从未出现过。
她看向刚才那个女孩的工位，那里已经空了，只有一堆散落的银灰色零件，像是被人匆忙丢弃的。旁边的中年男人悄悄递过来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回到工位，不要多问。
林砚回到自己的位置，双手还在发抖。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蓝色工牌，突然发现工牌的照片里，自己的眼睛好像比刚才更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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