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晚卿是被傅时铭敲门叫醒的。
准确说,是傅时铭敲了三下门,没等回应就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另一只手还拎着个保温袋。

六点四十了。
……二哥你值了一夜班怎么还起这么早?


五分钟的事。
傅时铭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窗帘拉开一半。晨光劈头盖脸地砸进来,傅晚卿缩进被子里哀嚎了一声。

牛奶喝了,趁热,
傅时铭走到行李箱旁边,弯腰按了按拉链,

昨晚没开又弹开吧?
没有!我睡之前检查过了!


拉链这里卡了一颗豆子,
傅时铭蹲下来,从拉链缝里抠出一颗小小的白色拼豆,放在掌心看了看,

……珍珠白,你攒了多久的?
两个月!全网就一家店有!

傅时铭把豆子放到她书桌的色卡盒上,拍了拍手:

收好了,别再掉,牛奶。
傅晚卿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牛奶杯捞进去,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大哥呢?


在楼下,等你。
三哥呢?


还在睡,说他凌晨四点才回来。
改签了没?


改了,下午那班,
傅时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是一个便携药盒,比昨天那个更小,能挂在钥匙链上,

这个放你书包里,铁剂、维生素C、布洛芬,都分好了。每天饭后一颗铁剂,别忘。
二哥,你连布洛芬都给我装了?


你上次痛经疼到在宿舍床上打滚,忘了?
……没忘。


那就吃,
傅时铭拍了拍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脑袋,

起来吧,别磨蹭。
他走了,脚步声沿走廊远去,主卧的门轻轻关上。
傅晚卿抱着牛奶杯坐起来,头发炸成一团。她盯着床头柜上那个小药盒看了几秒,拿起来挂在书包拉链上。钥匙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楼下
七点十分,傅晚卿拖着行李箱下楼,傅北辰站在玄关,西装笔挺,正在系袖扣。
大哥,你今天不是有早会吗?


推到十点了,
傅北辰走过来,弯腰检查行李箱的轮子,

这个轮子上次卡过一次,老陈修好了,你路上注意别走石子路。
知道了。

阿姨从厨房探出头:

大小姐,早饭在桌上,三明治和鸡蛋,拿一个路上吃。
谢谢阿姨!

傅晚卿坐下来咬了一口三明治,傅北辰站在旁边翻手机邮件,餐厅里安静得只有她咀嚼的声音。
大哥。


嗯?
你今天推了早会,就为了送我?


顺路。
傅北辰没抬头。
你公司跟高铁站不顺路。


……顺了一半。
傅晚卿咬着三明治笑了。
七点二十五,老陈的车停在门口。傅北辰拎起行李箱——傅晚卿想抢,被他一个眼神挡回来——放到后备箱里。傅显泽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穿着睡裤和皱巴巴的T恤,头发压出一个奇怪的弧度。

晚晚!
三哥你起来了?


送你。
傅显泽揉了揉眼睛,从睡裤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她——是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这是什么?


你拆开看。
傅晚卿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现金,还有一张便签,上面是傅显泽的字:
「面试穿好看点。不够再跟我说。——三哥」
三哥你又——


别废话,拿着,面试请面试官喝咖啡也行,打车也行,别省着。
我大哥已经转了五千了!


那是我给的,性质不一样。
什么性质?


大哥给的是大哥给的,三哥给的是三哥给的。
傅晚卿哭笑不得。
傅时铭从楼上下来了,终于换了身正常衣服,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完澡。他走到门口,把车钥匙递给傅北辰。

我车停门口了,你开我的吧,后备箱大。

你那辆SUV?

嗯。

行。
傅北辰接过钥匙,傅时铭转头对傅晚卿说:

到了跟我说,面试要是紧张就深呼吸,别一进去就背稿子,像背书一样。
知道了。


还有,宿舍暖气不够就开电热毯,别冻着。
学校不让用大功率——


那就多盖一床被子,阿姨给你塞在侧袋里了。
傅晚卿低头看了看行李箱侧袋,果然鼓鼓囊囊多了一床压缩好的小被子。
阿姨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大小姐,这个拿着,里面是辣酱、两盒面膜、还有一包姜糖,你生理期前含两颗。
阿姨……


快走吧快走吧,别误了车。
傅晚卿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傅北辰拎着车钥匙等她,傅时铭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傅显泽穿着睡裤在晨光里揉眼睛,阿姨手里还拎着塑料袋,老陈在车里按了两下喇叭。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含含糊糊地说:
我走啦!周末回来!


周末回来提前说。
知道了!


到了发消息。
知道了!


面试加油。
知道了!

她钻进车里,关上车门。老陈发动车子,傅北辰坐在副驾,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十点的会虽然推了,但邮件还是要看的。
傅晚卿摇下车窗,探出头。
三个哥哥站在门口。阿姨在后面挥手。初秋的晨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桂花树的香味。
大哥!二哥!三哥!


嗯?

嗯?

嗯?
三个人同时应声。
我爱你们!

傅北辰低头敲键盘,没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傅时铭偏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傅显泽做了个夸张的飞吻动作: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肉麻精!
车窗摇上去,车子驶出小区大门。
傅晚卿靠在座椅上,把三哥的信封和二哥的药盒一起塞进书包侧袋,摸了摸里面那罐辣酱的轮廓。
陈叔。


哎,大小姐。
走吧。

高铁上
八点一刻到站,安检,进站,傅北辰帮她把行李箱提上电梯,送到候车厅门口。

到了自己取行李,别硬拽。
知道了。


大四了,该学会自己搞定了。
大哥,你这句话跟你帮我提行李的行为矛盾。


……闭嘴。
傅北辰把行李箱拉杆递给她,顿了一下,抬手理了理她卫衣的领子——其实领子没歪,他就是想做点什么。

去吧。
嗯!

列车开始检票,傅晚卿拖着箱子汇入人流,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傅北辰还站在那儿,西装笔挺,在乱糟糟的候车厅里像个格格不入的雕塑。
她挥了挥手。
他点了点头。
车上,靠窗位置。靠枕抱在怀里,橘猫拼豆从袋子里露出脑袋。傅晚卿掏出手机。
「傅家四崽日常」
上车了!靠窗,太阳晒着好暖。


到了没?
刚发车!大概十点到。


牛奶喝完了?
喝完了!鸡蛋也吃了!


路上别玩手机,到了再说。
大哥你还在候车厅?


嗯,等下一班车的票。
……你推了早会就为了送我进站??


顺路。

大哥你编也得编个像样的理由。

。
傅晚卿笑着收起手机,翻开书包侧袋看了看——三哥的信封、二哥的药盒、阿姨的辣酱、大哥转的五千块转账通知。她合上袋子,靠在窗边。
窗外田野飞驰而过,远处的山峦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大四了。
到校
十点十分,到站。打车回学校。女寝三号楼。四楼。404。
门一推开,陈瑶的声音就炸过来:

晚卿!!!
我回来了!


你可算来了!我一个人住了两天了!林晓昨天到的。
林晓从桌前转过身,摘了一边耳机:

回来了。
嗯!

傅晚卿把行李箱拖进去,放在自己床边,
今年大四了,得抓紧。


你大四了还带这么多拼豆?
陈遥凑过来翻她的箱子。
大四怎么了,大四也要拼豆。


好哦。
傅晚卿打开行李箱,一样一样往外拿。衣服挂衣柜,书摆书架,拼豆工具归位。橘猫拼豆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旁边是二哥从瑞士带回来的围巾。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书桌的照片发到群里。
「傅家四崽日常」
[图片] 安顿好了!书桌收拾好了,橘猫在站岗。


窗关好了吗?今天降温。
关了关了!被子也铺好了!


你那舍友没把你拼豆没收了?
她们是我粉丝!


好,周末回来提前说。
知道啦!对了大哥,你今天那个会后来开了吗?


开了。
几点开的?


十点半。
…大哥你九点半才出候车厅??


我喝了杯咖啡。

大哥你编也编圆一点啊!!

。
傅晚卿趴在书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陈遥在后面啃苹果:

又跟你哥们聊天呢?
嗯。


你这三个哥哥,真的……
陈遥摇摇头,

我一个哥哥都没有,羡慕。
他们有时候也烦。

傅晚卿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一片一片往下落。
但大部分时候,

她轻声说,
挺好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今天降温,晚上盖好被子。面试的事别急,一步一步来。

拼豆都拼到哪儿了?好好拼。

钱够吗?
大哥!!!


问一次。
够了!!谢谢大哥!!


嗯,好好上课。
好好上课!

她放下手机,转过身,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那个小药盒,挂在书桌旁边的挂钩上。又摸出三哥的信封,塞进抽屉里。
然后她打开拼豆色卡,一张一张理好,拿起镊子,从无脸男半成品上最后一颗黑色豆子的位置开始——
继续拼。
窗外梧桐叶又落了一片。
大四第一天,阳光很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