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3月25日,昆明,晴。
连续一周的阴雨终于停歇,阳光透过法医中心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刚整理完赵雅和赵欣案的最终尸检报告,将那份沉甸甸的卷宗归档,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粗糙触感——那对双胞胎姐妹的故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直到听说她们在福利院得到了妥善安置,心理疏导也有了初步效果,才稍稍松了口气。
云南的春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窗外的蓝花楹已经抽出了花苞,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复苏的清新气息,本以为能有片刻安宁,桌上的电话却再次急促地响起。
“李法医,紧急警情!”指挥中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石林县圭山镇发现一具尸体,在溶洞里,报案人是当地的探险爱好者,现场情况复杂,请求立刻支援!”
溶洞?
我心里一动。石林县以喀斯特地貌闻名,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溶洞,大多幽深昏暗,地形复杂,很多未开发的区域更是人迹罕至,这样的地方发现尸体,案子恐怕不简单。
“收到,我马上出发。”我挂了电话,抓起勘查箱就往楼下跑,正好撞见迎面而来的张队,他已经换上了警服,脸色严肃。
“不用多说了,设备车已经备好,石林那边的同事已经封锁了现场。”张队快步跟上我的脚步,“据说尸体被卡在溶洞深处的石缝里,报案人进去探险时闻到腐味,凑近才发现是尸体,吓得直接跑出来报了警。”
警车一路向南疾驰,离开市区后,公路两旁的景色渐渐变得开阔,成片的农田和散落的村庄向后退去,远处的石林地貌轮廓越来越清晰,灰黑色的岩石突兀地矗立在田野间,透着一股原始而神秘的气息。
两个小时后,我们抵达圭山镇。当地派出所的民警早已在路口等候,领着我们往溶洞方向走去。通往溶洞的路崎岖难行,需要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脚下全是湿滑的落叶和碎石,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才看到一个隐蔽的洞口。
洞口被警戒线围住,几个探险爱好者模样的年轻人正坐在一旁,脸色苍白,显然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洞口飘出一股淡淡的腐味,混杂着泥土和水汽的腥气,与之前丰宁小区案的腐败气味不同,这股味道更淡,却带着一种阴冷的穿透力。
“李法医,张队,里面请。”当地民警递过来几顶安全帽和手电筒,“溶洞里面很深,光线暗,路也不好走,你们小心点,尸体在里面大约一百米的位置。”
我戴上安全帽,打开手电筒,跟着技术队的同事走进溶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越往里走,空间越开阔,钟乳石和石笋随处可见,形态各异,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地面湿滑,布满了苔藓,稍不留意就会滑倒,耳边只有水滴落在岩石上的“滴答”声,显得格外寂静。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传来技术队同事的声音:“李姐,到了!”
我加快脚步赶过去,只见前方一处狭窄的石缝里,蜷缩着一具尸体。石缝仅宽约五十厘米,尸体被卡在中间,上半身露在外面,下半身深陷在石缝底部,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和苔藓,显然已经在这里躺了不短的时间。
我蹲下身,打开强光手电筒,仔细观察着尸体。死者为男性,穿着冲锋衣和登山裤,脚上是一双登山鞋,衣物磨损严重,沾满了泥土和污渍。尸体已经出现腐败现象,皮肤呈现出暗褐色,部分皮肤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但腐败程度比预想中轻很多——溶洞内温度低、湿度大,减缓了尸体腐败的速度。
“死者年龄初步判断在35至40岁之间,身高约175厘米,体型中等。”我一边观察,一边对身后的小林说,“体表有多处擦伤和磕碰伤,主要集中在四肢和躯干,看起来像是在溶洞内攀爬时留下的。但致命伤应该在头部——你看这里。”
我用手电筒的光束指着死者的后脑勺,那里有一个明显的凹陷,边缘不规则,凹陷处的皮肤破裂,有少量暗褐色的血迹残留,已经凝固成痂。“这个凹陷性骨折,符合钝器击打形成的特征,应该是致命伤。”
张队在一旁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溶洞里没有发现明显的打斗痕迹,死者的登山包不见了,只在石缝旁边找到了这个。”他递给我一个小小的指南针,上面布满了划痕,已经摔坏了。
我接过指南针,仔细看了看:“这是专业的户外指南针,死者应该是个户外爱好者或者登山爱好者。他的衣物和装备都很专业,不像是普通的探险者。”
“会不会是意外?”小林疑惑地问,“比如在溶洞里迷路,不小心摔倒,头部撞到岩石致死?”
“可能性不大。”我摇了摇头,“凹陷性骨折的力度很大,更像是被人用钝器故意击打,而不是单纯的摔倒撞击。而且死者的登山包不见了,很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里面或许有财物或者其他重要物品。”
我示意技术队的同事小心地将尸体从石缝中移出,过程异常艰难,需要小心翼翼地避免破坏尸体上的物证。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努力,尸体终于被完整地抬了出来,放在铺好的防水布上。
我蹲下身,仔细检查死者的双手。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苔藓,没有发现皮肤组织或毛发,看来死前没有发生过激烈的搏斗。死者的口袋里空空如也,没有身份证、手机等能证明身份的物品,看来凶手很可能清理过现场。
“提取死者指甲缝里的泥土样本和苔藓样本,送去实验室检测,看看能不能找到匹配的环境线索。”我吩咐道,“另外,仔细勘查石缝周围,寻找可能的凶器和其他物证,重点排查有没有钝器残留的痕迹。”
技术队的同事立刻开始工作,用毛刷和镊子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微量物证,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的溶洞里来回晃动,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我站起身,走到张队身边:“张队,死者身份不明,致命伤是头部钝器伤,登山包失踪,大概率是他杀。而且凶手选择在这种人迹罕至的溶洞弃尸,说明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要么是当地人,要么是经常来这里探险的户外爱好者。”
张队点点头,眉头紧锁:“现在首要任务是确认死者身份。联系周边地区的失踪人口,尤其是户外爱好者群体,看看有没有符合特征的失踪人员。另外,调查这个溶洞的情况,有没有人经常来这里探险,或者近期有没有人见过死者。”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队的同事突然喊道:“李姐,张队,这里有发现!”
我们立刻走了过去,只见他蹲在一块岩石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这是在石缝不远处的岩石下面找到的,像是一把登山镐的镐头,上面有血迹残留。”
我接过镐头,仔细看了看。这是一把专业的登山镐,镐头锋利,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暗褐色的血迹,血迹已经干涸,颜色与死者头部的血迹一致。镐头的边缘有明显的撞击痕迹,凹陷处还残留着一点岩石碎屑。
“这很可能就是凶器。”我语气肯定地说,“提取镐头上的血迹和指纹,送去DNA和指纹比对,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拿着这把登山镐,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凶手和死者是什么关系?是谋财害命,还是有私人恩怨?死者为什么会独自来到这个偏僻的溶洞?
阳光透过溶洞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零星的光斑,却驱不散溶洞里的阴冷。我看着眼前的尸体和那把带血的登山镐,知道这起溶洞命案,比之前的双胞胎姐妹案更加扑朔迷离。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片黑暗的溶洞里,找到隐藏的真相,让沉默的尸体,说出最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