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凤仪宫正殿前。
厮杀已进入白热化。
庭院中尸体枕藉,鲜血汇成细流,沿着石缝蜿蜒。
苏嬷嬷肩头中了一刀,仍死死挡在皇后身前。
两名“暗影”已倒下一人,另一人浑身浴血,兀自挥舞着夺来的长刀,力战数名叛军,但步伐已见踉跄。
更多的叛军从被撞破的宫门涌入,刀锋在晨光下闪着寒光,狰狞的面孔越来越近。
皇后紧紧抓着姜元初的手臂,昭雪和小满死死护在两人身侧,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却一步不退。
“元初……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皇后声音破碎,带着绝望的哭音。
姜元初握紧了手中的短匕,她看着不断出现的叛军,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不,不能死在这里!边伯贤还在外面血战,父皇生死未卜,她不能倒下!
“母后,不会的!援军会来!坚持住!”她咬牙说道,目光急速扫过庭院,寻找着任何可以据守或逃脱的缝隙。
然而,凤仪宫并非险要之地,殿宇虽大,却无险可守,叛军已从三面合围。
就在最后那名“暗影”被数把长刀同时贯入胸膛,发出不甘的怒吼倒下,叛军前锋狞笑着扑上台阶,刀锋直指皇后和姜元初的刹那——
姜元初甚至来不及转头,眼角余光只瞥见左侧殿宇的飞檐之上,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闪现,一张劲弩已然端起,箭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夺命的寒星,正正对准了她的心口!
是冷箭!叛军中竟有如此高手,潜伏在侧,等待这致命一击!
时间仿佛在瞬间凝固。
姜元初能清晰地看到那弩箭幽蓝的箭镞,能感受到那凝聚的杀意穿透空气,直刺骨髓。
她想躲,身体却因之前的搏杀和极度的紧张而僵硬迟缓。
昭雪的尖叫,皇后的惊呼,叛军的狞笑,似乎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完了,这个念头冰冷地划过脑海。
然而,预期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道玄色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殿前混战的人群中斜刺里冲出,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猛地撞在了她的身侧!
“砰!”
巨大的力量传来,姜元初被撞得向旁边踉跄扑倒,狠狠摔在坚硬的青石地上,手肘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与此同时——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在她耳畔清晰无比地响起。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姜元初挣扎着抬头,眼前的一幕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边伯贤。
是边伯贤。
他冲破了南郊的重围,杀回了这混乱血腥的皇宫,又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到了这里,然后……
他背对着她,站在她刚才的位置。
那支原本射向她心口的弩箭,此刻正深深地钉在他的左胸!
玄色的麒麟服瞬间被暗红色的鲜血浸透了一大片,并且那血色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洇开、扩散。
箭矢的力道如此之大,几乎将他整个身体带得一晃,但他竟硬生生钉在原地,没有倒下。
“边……”姜元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边伯贤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的脸色苍白,额角有血,下颌紧绷,显然忍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确认她安然无恙时,那因剧痛而微微扭曲的唇角,竟向上扯动了一下。
不是痛苦,不是绝望。
那是一个笑意。
仿佛在无声地说:看,我护住你了。
然后,那抹笑意迅速褪去,被更深的冷酷和决绝取代。
他猛地抬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韩青!”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带公主和皇后……从后殿密道走!去……北五所!”
话音刚落,他身体剧烈一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胸前的鲜血,已将他身下大片地面染红。
“大人!”韩青的嘶吼带着哭腔,他浑身是伤,但竟真的跟着杀了回来,此刻目眦欲裂。
“快走!”边伯贤再次嘶吼,一口鲜血随着话音喷出。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涌上来的叛军,再次看向姜元初,那眼中是催促,是托付,是……诀别。
“不——!”姜元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凄厉得不像她自己。
她想要爬过去,却被昭雪和另一名刚刚从侧面杀到的,同样伤痕累累的“暗影”死死拉住。
“公主!走啊!”韩青目眦欲裂,挥刀劈翻两名冲上的叛军,对着姜元初吼道,随即又看向仅存的几名侍卫,“挡住他们!护送公主皇后从后殿走!”
叛军被边伯贤这悍不畏死的一挡和韩青等人的拼死反击暂时阻了一阻,但更多的叛军正在涌来。
姜元初被昭雪和“暗影”半拖半架着向后殿退去。
她最后看到的,是边伯贤拄着剑,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的背影,挡在叛军之前。
鲜血,从他胸前,口中不断涌出,将那身玄色官袍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而他,至始至终,没有再回头。
“走!”韩青的怒吼和兵刃交击声在身后迅速远去、模糊。
姜元初眼前一片血红,只有他最后那个疯狂的笑意,和他胸前后背晕开的、不断扩大的血色。
舍身一挡,血色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