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凤仪宫,正殿。
皇后端坐凤椅之上,面色沉肃,扫过下首众人。
左侧,坐着脸色同样不好看的贵妃、淑妃,以及几位高阶嫔妃。
右侧,姜元初垂眸静坐,姿态恭谨。
德妃站在殿中,强作镇定。
殿中央,跪着被卸了钗环、只着素衣的金嬷嬷,以及两名被反绑双手、垂头丧气的“嬷嬷”,正是那夜在缀霞宫外阻拦王有福的其中两人。
另一侧,跪着的是慎刑司的掌刑嬷嬷和两名作证的小太监。
“金氏,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私通宫外,夹带禁物,擅闯宫闱,惊扰嫔妃,条条都是死罪!”
金嬷嬷以头抢地,涕泪横流:“娘娘饶命!奴婢……奴婢是猪油蒙了心,收了宫外人的银子,才……才替他们传递些消息,那夜也是受人指使,去缀霞宫问几句话,绝无害林娘娘之心啊!那些符咒绢布,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是他们塞给奴婢,让奴婢找机会处理的!求娘娘明鉴!”
“受人指使?受何人指使?”皇后追问。
“是……是……”金嬷嬷目光躲闪,飞快地瞥了一眼德妃,又立刻低下头,“奴婢不认识,是……是通过中间人传话,每次见面都在宫外,蒙着面,奴婢真的不知道是谁!”
“中间人是谁?在何处见面?”
“是……是西城李记绣庄的老板娘,每次都是她传话,在……在城外白云观后山交货。”金嬷嬷一股脑地往外倒。
皇后目光转向德妃:“德妃,金嬷嬷是你的陪嫁嬷嬷,在永和宫伺候多年,她所做这些,你真的一无所知?”
德妃连忙起身,走到殿中跪下,眼中含泪,语气哀切又带着委屈:“皇后娘娘明鉴!臣妾对金嬷嬷所为,确实毫不知情!这老奴仗着是臣妾从娘家带来的,这些年是有些骄纵,臣妾念着旧情,多有宽纵,却不想她竟敢背主忘恩,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臣妾失察,御下不严,请娘娘责罚!”
她将责任全推给了金嬷嬷,把自己摘成被蒙蔽的苦主。
“哦?毫不知情?”皇后不置可否,从身边宫女手中接过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东西——一块烧焦的绢布碎片,几张誊抄的单据,还有一小包晒干的、形状奇特的兰花。
“金嬷嬷身上搜出的符咒绢布,经辨认,与前朝某些隐秘教派有关。近日,兵部职方司吴主事身中奇毒,解毒需用的主药‘七星鬼兰’,只产自西苑猎场寒潭。而这几张单据,是从被查封的‘胡记商行’货栈暗格中搜出,记录着大笔来路不明的金银往来,其中数笔,标注的收货地点,正是白云观。”
“德妃,你可知道,这白云观,是何所在?”
德妃脸色白了白,强自镇定:“臣妾……臣妾久居深宫,对外面道观寺庙,并不熟悉,白云观……似是城北一处荒废道观?臣妾实在不知与这些有何关联。”
“荒废道观?”皇后冷笑一声,“可本宫接到密报,这白云观非但不荒废,反而守卫森严,常有不明车辆人员深夜出入,更有甚者,观内似乎拘禁、训练着不少年轻女子,行迹可疑。金嬷嬷,你说你在白云观后山交货,可见过观内情形?”
金嬷嬷浑身一抖,不敢抬头:“奴婢……奴婢只在外围,没进去过……”
“没进去过?”皇后声音陡然转厉,“那为何有人指认,曾在白云观内,见过与你身形相似的宫中嬷嬷?还听到你与人商议,要往宫里送‘得用的人’?”
“没有!奴婢没有!娘娘,这是诬陷!”金嬷嬷矢口否认,慌乱地看向德妃。
德妃也急了:“皇后娘娘!定是有人蓄意构陷臣妾!臣妾与那白云观绝无瓜葛!金嬷嬷年老昏聩,或许记错了地方,或许是被奸人利用了!求娘娘明察,还臣妾清白!”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构陷?利用?”皇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一直沉默的姜元初,“慧和,你协理宫务,可曾听说什么?”
姜元初起身,屈膝一礼,“回母后,儿臣近日核对内务府用度,发现永和宫近两月药材采买,数额巨大,且皆指定‘济世堂’供货,价格高出市价两成。”
“而‘济世堂’东家,与正被查办的‘胡记商行’东家胡雪岩,乃是连襟。儿臣觉得蹊跷,便请王有福暗中留意。”
“王公公发现,永和宫领取的药材中,有数味并非寻常调理之用,倒像是……解毒或固本培元的方子所需,且领取药材的宫女,并非以往熟面孔。儿臣不敢擅专,已将记录呈交母后。”
皇后点点头,示意宫女将另一份账目记录也拿上来,摊在德妃面前:“德妃,你宫中用度异常,作何解释?你身子违和,需用如此多特殊药材?还是说,这些药材,另有用处?比如……送去白云观,给某些人用?”
德妃看着那熟悉的账目,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她没想到,姜元初竟然从这些细微处入手,查到了药材这条线!她强撑着辩解:“臣妾……臣妾近日确实心悸失眠,太医开了方子,或许……或许下面人办事不力,采买有误,账目不清……臣妾一定严查!”
“下面人办事不力?”皇后冷笑,“金嬷嬷是你心腹,永和宫采买是你小厨房的人,如今都牵扯进白云观、胡记商行这些不明不白的事情里。德妃,你一句不知情、被蒙蔽,就想撇清所有干系?当本宫和这后宫法度,是儿戏吗?”
“臣妾不敢!”德妃伏地,声音发颤,“臣妾对天发誓,绝无做过危害宫闱、勾结外朝之事!定是有人见臣妾得陛下爱重,心生嫉妒,设局陷害!求娘娘为臣妾做主!”她开始反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贵妃和姜元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