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世明盯着画像,手指微微颤抖。先帝驾崩已有数年,这幅画中之人却与当年的圣颜别无二致,甚至连眉宇间那道细微的疤痕都画得分毫不差。他转头看向赵灵和白蓝儿,二人同样面色凝重。
“这幅画……”赵灵低声道,“莫非九幽门与宫中有什么牵连?”
话音未落,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三人同时转身,只见一名身着素白衣袍的女子缓步而入。她面容清丽脱俗,年约三十出头,眉目间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她手中捧着一卷古册,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淡淡扫过三人,最后停在黄世明脸上。
“黄将军果然守信。”女子微微一笑,“我是九幽门现任门主,沈青衣。这幅画,是先帝生前亲手所绘,赠予我门的信物。”
黄世明沉声道:“先帝与九幽门有何渊源?”
沈青衣轻轻翻开手中古册,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与日期。她抬眼看向黄世明,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寒意:“先帝在位时,曾密令九幽门清除朝中叛党,而燕王,便是当年最大的漏网之鱼。他假死脱身,隐于江南,暗中积蓄力量,意图篡位。”她将古册推向黄世明,“这些,便是证据。”
黄世明接过古册,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与日期,大多是当年被抄家问斩的朝廷重臣,而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燕王党羽”四字。他越看越是心惊,翻到最后一页,赫然写着:“燕王朱桓,假死脱身,隐于江南,密谋造反。若朕驾崩,此册可证其罪。”
落款处盖着先帝的御玺。
黄世明合上古册,深吸一口气:“如此说来,燕王当年是诈死?那棺中之人又是谁?”
沈青衣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真正的燕王,此刻就在姑苏城中,化名‘沈三爷’,暗中操控着江南的盐铁与漕运。幽冥公子,便是他豢养的杀手之一。”
白蓝儿冷声道:“你九幽门既知燕王藏身之处,为何不自行动手?”
沈青衣目光微沉:“因为我门下精锐,已在三年前的一次围剿中折损殆尽。幽冥公子那一夜退走,并非怕了黄将军,而是我传讯让他留你一命。”她看向黄世明,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因为能杀燕王的人,只有你。”
黄世明目光一凝:“只有我?沈门主未免太高看在下了。”
沈青衣缓缓起身,走到厅中那幅先帝画像前,抬手轻抚画框边缘。只听“咔”一声轻响,画框侧面弹开一道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丝绢。她取出丝绢,展开铺在桌上,丝绢上绘着一幅详尽的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密道与暗室。
“这是先帝临终前交给我的最后一道密旨。”沈青衣指尖点在地图正中央一处标注着“龙渊”的地方,“燕王真正的老巢,不在姑苏城中,而在城西三十里的龙渊山庄。那山庄地下,藏着一条通往皇宫的密道。燕王蛰伏三十年,等的就是一个机会——从密道直入禁宫,夺回他以为本该属于他的皇位。”
赵灵倒吸一口凉气:“他疯了!皇宫大内岂是他能轻易闯入的?”
沈青衣冷笑一声:“若他在朝中安插的内应同时发难呢?若禁军统领早已被他收买呢?先帝当年查到此节时,已来不及拔除所有暗桩,只能留下这道密旨,托付我九幽门代代相传,等一个能破局之人。”
她转头看向黄世明,目光如炬:“黄将军,你可愿接这密旨,替先帝完成遗愿?”
黄世明凝视着那卷泛黄的丝绢,指尖缓缓抚过地图上密如蛛网的线条。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如刀:“密旨我可以接,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青衣眉梢微挑:“请说。”
“九幽门必须全力配合我,不得有任何隐瞒。”黄世明一字一句道,“包括幽冥公子的下落、你们在江南的全部暗桩,以及——你方才说幽冥公子退走是你传讯所致,那便是说,你们之间仍有联系。我要你设法让他再来见我一面,有些话,我要当面问清。”
沈青衣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可以。三日内,我会让幽冥公子主动找上你。”她收起丝绢,递给黄世明,“这地图你收好,龙渊山庄的机关布局尽在其中。但有一条切记——庄中有一处密室,门上刻有九朵黑梅,无论如何不可打开。”
“为何?”白蓝儿追问。
沈青衣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忌惮:“因为那里面关着的,是燕王用三十年心血炼制的一头怪物。一旦放出,莫说姑苏城,便是整个江南,都将血流成河。”
她话音落下,厅中一时寂静无声。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鸦鸣,凄厉刺耳,划破午后的宁静。黄世明将丝绢收入怀中,抱拳道:“沈门主,就此别过。三日后,我等你的消息。”
三人转身走出忘忧山庄,策马奔出数里后,赵灵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当真信她?九幽门百年不出,一出现就拿出先帝密旨,未免太过巧合。”
黄世明勒住马缰,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影,缓缓道:“信与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燕王必须死。”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那扇刻着九朵黑梅的门,我倒偏要打开看看。”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日傍晚,黄世明正在客栈房中翻阅那张丝绢地图,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笛声,时远时近,如泣如诉。他推开窗,只见对面屋顶上,幽冥公子正负手而立,银色面具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黄将军,别来无恙。”幽冥公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门主有令,让我来听你差遣。”
黄世明合上地图,纵身跃出窗外,落在幽冥公子身前三尺处。他盯着对方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开门见山:“我只问你一事——那夜在薛府,你杀薛震天之前,他曾说过什么?”
幽冥公子微微一怔,随即低笑:“你倒是问到了点子上。薛震天临死前跪地求饶,说了一句很有趣的话——‘燕王殿下饶命,那批军火我已经按您的吩咐运往龙渊了。’”他顿了顿,“所以我才留了他全尸,算是给他通风报信的奖赏。”
“军火?”黄世明心中一凛,“什么军火?”
“火铳,足足三千支,从南洋走私而来。”幽冥公子的语气变得凝重,“燕王打算在起事那夜,用这批火铳封锁皇宫各门。武功再高,也挡不住排枪齐射。”他看向黄世明,“门主让我转告你,龙渊山庄地下不仅藏着密道,还藏着一个军火库。你若想阻止燕王,必须在月圆之夜前毁掉那批火铳。”
黄世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带路吧,我要亲自去龙渊山庄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