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剑出半鞘:“这些是各脉退隐的守墓长老,天门会的底牌。”
白蓝儿凝霜结阵:“拖到你恢复。”
黄世明闭目调息,感知着昆仑新生剑脉里流淌的灵力,与雷泽剑中黑刃残留的怨念碰撞交融。
为首长老将污血牌位掷入雪中,哑声道:“窃剑脉者,当受万刃穿心之刑。”百名灰衣者同时割腕滴血,血线汇入牌位,雪地陡然化为暗红沼泽,无数血手伸出抓向三人。
赵灵挥鞭焚灭数只,厉喝:“是血祭禁术!他们在燃烧寿元!”
黄世明忽然睁眼,雷泽剑墨色雷纹大盛。他未起身,只将剑锋轻点地面,那昆仑地脉中流转的剑气如被唤醒的江海,随他剑意倒卷冲天!
雪山震颤,历代剑修埋骨处迸发千道剑光残影——那是百年间被血祭吞噬的剑魂。
怨魂如潮涌向灰袍众,反噬其主。长老们惊骇欲退,却被自己召唤的血手缠住足踝,转眼淹没于剑魂怒涛。
风雪骤急,掩去惨呼。
待天地重归寂静,污血沼泽已凝结成冰,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黄世明终于起身,雷泽剑归鞘时轻鸣三响,似告慰又似叹息。
李慕白望着迅速撤退的残敌:“经此一役,昆仑剑脉将奉雷泽为尊。而天门会……”
“让他们逃。”黄世明掸去肩头落雪,走向茫茫雪原深处,“我要他们活着回去传话——”
“告诉天下,当年的债,现在开始一笔笔收。”
三日后,昆仑剑脉复苏的奇景震动整个隐世江湖。七十二峰剑光冲天三日不散,传闻无数早已失传的剑诀残影在山间浮现,引来各方散修剑客窥探。在昆仑最大的雪谷内,黄世明找到了李慕白说的那处石碑。碑身被冰雪覆盖大半,隐约可见“剑冢禁地,擅入者陨”八个古篆。他用雷泽剑扫去碑上积雪,掌心按到碑面瞬间,血液中的雷纹突然与碑体深处某种共鸣震颤起来。
碑体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底下的空间并不大,四壁嵌满夜明珠,正中石台上静静躺着半卷竹简。摊开的竹简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昆仑崩而剑魂散,需三器归位,重启封魔阵眼。其一雷泽,主杀伐。其二烛阴,主幽冥。其三无垢,主净化。”
字迹在这里中断,后半卷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走。
白蓝儿指尖抚过断口:“这字迹百年不腐,以蛟血研磨而成。”她突然顿住,“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倾倒的烛台旁,细如发丝的刻痕写着:“天门会夺走残卷,夺走烛阴剑魂魄一分,封于百骸迷宫。”
李慕白脸色大变:“百骸迷宫……那是明代某位剑修利用前朝古战场尸骨堆砌的诡阵,入者必成祭品。天门会把烛阴剑魂封入那里,莫不是要用万人怨气污染剑魂?”
话音未落,一股腥臭妖风从洞口缝隙泄入,吹熄了所有夜明珠。黄世明下意识伸手要把竹简揣入怀中,指尖触到竹简断口时,那截残片竟化光钻入掌心雷纹之内。
同时,昆仑七十二峰的剑光齐暗。
洞窟内外万籁俱寂,连风雪都静止了。雷纹在黄世明掌心跳动,隐隐刺痛,似被那竹简残片烫伤。李慕白凝神默诵“静心诀”,声音低沉如古寺钟鸣:“需即刻下山。昆仑剑光一熄,各路宵小必如秃鹫寻腐,蜂拥而至争夺剑脉。”话音未落,洞壁碎石竟开始簌簌剥落。
不是震动——
是所有的残剑,每一柄插在石壁、深埋地底、沉在冰河中的断剑腐朽之刃,都开始发出极低微的颤鸣。嗡鸣声由弱渐强,相互交织,汇成一片直刺神魂的死亡剑歌。白蓝儿的霜甲瞬间布上细密裂痕。
“是殉葬仪式。”赵灵九节鞭愤然砸地,火星四溅,“天门会撤离前,必下了血咒!他们要这千古剑冢,所有残器与闯入者同归于尽!”
黄世明耳畔突然响起一个模糊的声音,从掌中雷纹深处传来,似竹简残片的回响:“……剑魂散,未熄尽……尽头,听残剑说话……”他猛然抬头,看向洞穴最深处那一片漆黑绝壁。“随我来。”斩钉截铁。
深入三十步,巨型冰柱赫然显现,其内冰封着十三具跪姿冰尸,皆是古时剑客装束,面容栩栩如生。他们保持千年的叩拜姿态,正中冰封数千柄断剑堆起的剑坟。寒气蚀骨,黄世明的雷纹此刻转为冰蓝色,不再排斥此极寒。他强忍剧痛,将手掌按上主尸天灵盖。
刹那间,十三道冰雕魂魄虚影破冰而出,同时张口,发出跨越百年的嘶哑合音:“剑魂散……烛阴主幽冥……需渡九泉血河……闯百骸迷宫前,先通冥河试炼……”十三道虚影倏然转为十三道指引方向的寒光,射向黄世明雷纹内。那蛰伏的竹简残片顿时释放庞大信息洪流,几乎要撕裂黄世明的识海——百骸迷宫的地图、烛阴剑魂被封印的位置、无尽血肉迷宫的九大阵眼,一一灌入。
黄世明猛咳出血,血珠未落地,已被白蓝儿以冰霜封住。赵灵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识海负荷太重了!”李慕白三枚铜钱飞出,在黄世明头顶急速盘旋,勉强稳住他涣散的神魂。
静了三息,黄世明缓缓站直,抹去嘴角血迹,眸中只剩冰冷杀意:“下山。先调养三周。”
“接着立刻去九泉血河,开启烛阴试炼。”
就在同一刻,千里之外某座隐秘地宫深处。三十三名浑身刻满诡异血咒的黑袍人围坐成阵,中央悬浮着一枚幽绿色剑魂碎片——正是烛阴剑魂魄被撕裂的那部分。为首者的长袍兜帽下,面孔正在急速衰老腐烂,又反复新生,声音忽而苍老忽而稚嫩:“昆仑剑脉异动……那小子果然触发了剑冢最深处反噬……传令所有潜伏者,不惜一切帮他‘成长’,要让他活着踏入百骸——那里,才是最适合他这完美宿主的……葬身之地。”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裂开一道嘴,吐出缭绕黑烟,“等血肉与魂灵……足够新鲜时,便是……主上苏醒……夺舍之时。”黑烟迅速凝成黄世明四人的清晰影像,尤其黄世明的雷纹经脉图,纤毫毕现。
一名黑袍人沙哑开口:“白蓝儿的寒冰真气……赵灵的火龙……李慕白的古术……皆不足为惧。唯独……”他指向黄世明体内几处未点亮的隐脉,“夺舍后需额外压制这几处。确保……万无一失。”
为首者咯咯怪笑:“百年布局,岂容有失。开始准备祭品,越多越好——待他闯过冥河,踏入百骸,便可开血宴……迎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