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姐妹谈心

“樱桃——！”

裴喜君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追出六合酥山店。

长安晨间的长街已渐有人迹，她一眼便望见前方那道走得又快又决绝的绯色身影。

樱桃闻声回头，见是喜君，眼中那点下意识亮起的光倏然黯了下去，心口那股酸涩反而更凶地涌了上来。

不是他。

“义兄他……”裴喜君跑到她跟前，气息微促，看着樱桃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唇，满肚子宽慰的话堵在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她知道樱桃的性子，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樱桃摇了摇头，无心言语，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再似刚才那般急促，却漫无目的，仿佛只想将心头那团乱麻甩在身后。

裴喜君不再多问，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就这样默默陪着。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逐渐熙攘的坊市，走过飘着香气的巷口，将六合酥山店里的纷扰与沉寂暂时抛远。

不知走了多久，街角一家支着布篷的简陋面馆映入眼帘。灶上大锅白汽蒸腾，汤头香气混着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樱桃脚步顿了顿，径直走到篷外一张空着的矮桌旁，坐了下来。

木凳冰凉。

裴喜君在她对面坐下，依旧没有出声，只向迎来的店家比了两根手指。

很快，两碗清汤素面端了上来，细白的面条卧在清澈的汤底里，几点葱花浮在面上，热气袅袅。

樱桃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喜君，我是不是……太急了？”

裴喜君放下筷子，轻轻握住她搁在桌面上冰凉的手。

“樱桃，”她声音轻柔，却坚定，“你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可苏无名他……”樱桃的声音哽在喉头，后面的话化为一声压抑的叹息。她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底寥寥无几的面条，热气早已散尽。

“义兄他，就是这样的性子。”裴喜君轻声接道，握紧了樱桃微凉的手，“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么？他心里头……弯弯绕绕比谁都多，思前想后，顾虑重重。”

她望着樱桃低垂的侧脸，语气里带着理解，也有一丝对自家义兄的无奈：“他啊，最是……拧巴。”

樱桃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是啊，拧巴。

公堂之上可以明断秋毫、言辞如刀的苏无名，面对最该坦诚相对的心意时，却总像被困在无形的蛛网里，进退失据，言不由衷。

他的顾虑像一道道墙。

“可他的拧巴，凭什么要我来等，来猜？”樱桃抬起头，眼圈还红着，眼神却透出一股执拗的锐气，“我不是他案卷上的谜题，需要他抽丝剥茧，慢慢推演。”

“我就是我，话摆在这里，路摆在眼前，选不选，一句话的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早市的嘈杂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受伤后的清醒与决绝。她厌倦了揣摩，厌倦了等待那个永远在权衡利弊的人，给她一个清晰的答案。

裴喜君看着这样的樱桃，心中既疼惜，又升起一股敬佩。

她说的对，有些事，本就不该如此费力。

就在这时，面馆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苏无名正朝这边快步走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仓皇与急切，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牢牢锁定了这个角落。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几步开外，胸口微微起伏，隔着清晨淡薄的雾气与面馆蒸腾的热气，望向桌边的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