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长姐府中归来,昭华和衣倒在榻上,合目休息。
踏入长安以来,竟无半分闲暇。此刻倦意沉沉压下,连指尖都懒怠移动。
陆珩踏入内室时,一眼便见榻上光景。
月色透窗而入,清清冷冷地铺了她一身。她侧卧着,青丝未完全散开,几缕贴在颊边。呼吸轻缓,眉心白日里惯常的微蹙终于松开,显出一种罕有的松懈。
他放轻脚步走近,在榻边坐下。
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那些外面的筹谋算计、步步惊心,仿佛都被这方寸之间的月光隔绝了。
他伸手,极轻地将滑落的薄衾往上拉了拉,覆住她肩膀。
月光移过窗格,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坐一卧,安安静静。
——
光阴一日日淌过,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歇。
天子近来越发清晰地感到,身体深处某种东西正在悄然流失。
并非急症,却比急症更磨人——是那种挥之不去的困乏,无孔不入的倦怠,仿佛精力被无形的蛀虫日夜啃噬,连带着思绪都时常泛起迟滞的迷雾。
这日早朝后,他屏退众人,独自躺在御书房那张宽大的龙椅上,本想小憩片刻,却连合眼的力气都像被抽走,只觉浑身沉重。
侍立在侧的杨内侍悄悄抬眼,心头猛地一沉。
陛下闭目靠在那里,脸色在透过窗格的天光下,竟泛着一层不祥的灰败,唇色亦淡,全然不似正当盛年的君主,倒像被沉疴缠磨已久的病人。
他犹豫再三,趋前一步,躬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陛下……属下瞧着,您这几日龙体似乎倦怠得厉害。卢凌风身边那位费神医,医术通神,曾妙手回春,救过陆大将军的性命。不如……请他入宫,为您请一道平安脉?”
龙椅上的天子依旧阖着眼,片刻,才从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费鸡师……”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有些沙哑,“也好。你去办吧。”
“是。”杨内侍心中一紧,不敢多言,躬身缓缓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天子仍躺着未动,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和眉心一道越蹙越深的褶痕。
——
杨内侍领着几名护卫,步履匆匆,直奔六合酥山店。
“费神医可在此处?”他踏入店内,目光急急扫过,却未见那邋遢老者的身影。
店内此刻唯有裴喜君一人。她见来者是御前近侍,心中微讶,仍从容见礼。
“杨内侍。”裴喜君温声道,“万年县出了命案,义兄将费神医请去帮忙了。”
杨内侍闻言,面色更沉,不再多言,转身便走,一行人来得突兀,去得也迅疾。
裴喜君望着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紧。杨内侍亲自来寻,且如此行色仓皇……莫非是宫中出了事?
费鸡师可是神医……
若无病症,怎会来找费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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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县。
一具女尸被抬置到的偏僻院落。
实在那臭味难以忍受。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浓烈得几乎有了实质,粘稠地堵塞着人的口鼻。
一向见惯尸首、面不改色的苏无名,此刻也忍不住以袖掩面,喉头阵阵发紧。周围几个年轻衙役早已支撑不住,蹲在墙角干呕起来,脸色惨白。
“呕——这、这得是什么仇什么怨……”
“不行了……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苏县令……这差事……得加钱……”
费鸡师同样捂着口鼻,眉头拧成了疙瘩,冲着苏无名直嚷嚷:“苏无名!这味儿!没十只烧鸡、十坛好酒,你可别想打发老夫!”
那气味奇臭无比,绝非一日之功。竟有人将受害者置于茅坑之中长时间浸泡,其手段之阴毒,令人脊背发寒。
“都依你……”苏无名勉强摆了摆手,面色发白。
费鸡师得了准话,这才屏住呼吸,戴上特制的手套,缓缓凑近那具惨不忍睹的女尸。
他用湿布小心擦拭掉尸体面部的污垢,待看清后,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脱口骂道:
“畜生!简直是畜生!”
“怎么了?!”
苏无名强忍不适,以袖掩面,凑近细看——那女尸的脸上,竟无寸肤,只剩下模糊猩红的血肉。
“这……”他瞳孔骤缩,“这手法,看着竟像……‘鬼面郎君’的剥皮换脸之术?”
费鸡师没有答话,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检查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片刻后,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罕见的凝重:
“不,这人比‘鬼面郎君’更狠。”
“你看,不止是脸,”他指着尸身,“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整个剥下来了。”
苏无名闻言,再也顾不得熏天臭气,迅速戴上手套,轻轻掀开尸体臂上衣袖——果然,本该是肌肤的地方,只剩一片血肉模糊的暗红。他颤抖着手,又掀起腿部衣物的一角,情形如出一辙。
“所以……这姑娘全身的皮,都被人生生剥去了?” 他的声音干涩发紧。
费鸡师默然点头,指尖极轻地按了按一处创口的边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看这肌理收缩的纹路……皮肉分离时的状态……只怕是……活着的时候就被……”
最后几个字,他终究没能说出口。但其中含义,已让周遭本就冰凉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看这骨龄身形,应到豆蔻年华。”
费鸡师阖了阖眼,又加上最后一句话。
——
这个案件,属于突发奇想自己加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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