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徒”。
这个陌生的词汇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白沫兮空洞的记忆里激起一丝微澜。
疤痕男听到这个词,脸色骤然一变,看向她的眼神从之前的轻蔑排斥瞬间转为极度的恐惧和忌惮,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仿佛她是什么致命的瘟疫。
白沫兮看向那个发声的斗篷人。
他依旧隐在骨屋的阴影里,只能看到兜帽下那道冷硬的下颌线条。
“什么是牌徒?”
她直接问道。
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平静。
斗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连牌徒都不知道,却带着他们标记的‘余味’有意思。”
他缓缓站直身体,从阴影中走出。
他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那件陈旧的斗篷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探查,让他显得神秘而难以测量。
“二十九层以上,‘戏命旅团’的成员,被称为牌徒。”
他走到光罩边缘,与白沫兮只隔着一层淡薄的能量屏障。
“他们以扑克为武器,以命运为赌注,是塔里最不想招惹的疯子之一。”
戏命旅团。
牌徒。
原来那矮个子和疤脸男属于这样一个组织。
他们想带她走,并非临时起意。
“你身上有鬼牌标记的气息,虽然很淡,而且正在消散。”
斗篷人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身体。
“能让他们动用鬼牌标记,又被你摆脱。你做了什么?”
“玩了个游戏。”
白沫兮简单地回答。
“赢了。”
疤痕男在一旁倒吸一口冷气,看她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斗篷人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动了动,像是在仔细打量她。
“赢了牌徒的游戏,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看来我之前的判断有误。”
“你并非废物。”
他话锋一转:“你想知道离开二十四层的路径?”
“是。”
“幽魂古道,就在这片骨山之后。”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连绵的、如同巨型生物残骸般的苍白山脉。
“但那可不是善地。”
“古道里游荡着被魔气彻底侵蚀的古代战魂,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对生者魂能的渴望。”
“没有净魂髓庇护,进去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就算你有净魂髓,也未必能安然通过。”
“古道本身,就是一座迷宫,会放大内心的恐惧与执念。”
恐惧?
执念?
白沫兮连记忆都没有,又何来恐惧与执念?
“多谢告知。”
她对他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既然知道了路径所在,留在这里已无意义。
净魂髓,或许可以在古道附近寻找,或者用别的方法硬闯。
“等等。”斗篷人叫住了她。
白沫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对牌徒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白沫兮只想离开,找到答案,或者仅仅只是想活下去。
“但他们似乎对你很感兴趣。”
斗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摆脱一次标记,不代表次次都能摆脱。”
“戏命旅团盯上的人,很少能真正逃脱。”
白沫兮沉默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可以给你一份净魂髓。”
他语出惊人。
疤痕男猛地看向斗篷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对方一个微不可察的动作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敬畏。
“条件?”
白沫兮不相信这塔里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很简单。”
斗篷人缓缓道,“如果你在幽魂古道里,遇到一个戴着半张青铜面具的女人,告诉她——‘乌鸦’在二十四层的‘埋骨地’等她。”
乌鸦?
埋骨地?
这像是一个代号和一个地点。
“只是传话?”
“只是传话。”
乌鸦确认道,“无论她有何反应,将话带到即可。”
“这份净魂髓,便是报酬。”
他伸出手,掌心中托着三颗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呈半透明幽蓝色的结晶。
结晶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光芒在流动,散发出一股清凉宁静的气息,驱散了周围令人烦躁的魔意。
这正是疤痕男之前索要的“净魂髓”,而且品质似乎极高。
一场交易。
传一句话,换取通过古道的必需品。
看起来很公平。
但白沫兮看着那三颗净魂髓,以及斗篷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心中那口古井,第一次因为外界的事物,泛起了清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涟漪。
这句话,恐怕不像听起来那么简单。
那个戴半张青铜面具的女人,以及这个自称“乌鸦”的男人,他们的身份,他们的目的,他们与“牌徒”之间是否有关联?
这一切,都隐藏在一片迷雾之后。
接受,意味着卷入未知的漩涡。
不接受,则要面对幽魂古道的未知险境,以及身后可能随时追来的牌徒。
她看着乌鸦掌心的净魂髓,又抬眼看向他兜帽下的阴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