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误导10

1.

  “叮—”

  一只沾满血液的手扒住电梯门框，身形一晃栽倒在地。“咳咳，”头发被鲜血浸透，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双手抓在地上，一点点地挪出电梯。

  呼吸声不可避免的加重，背上有一道从左肩头到右侧腰的伤口，血液不断流出，在它的身后形成血河，隐约可见的白骨增添了几分狼狈。

  维克斯抬手凝聚成一片小小的黑暗，撑着这片黑暗站立起来。背部的伤口进一步撕裂开，但它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反而熟练地从那一片小小的黑暗中掏出绷带和衣物。

  扯出长长的布条，维克斯拿着绷带，回忆阿联告诉它的内容，在身上比划了好一阵才开始下手。

  一圈圈绷带缠绕，由于手臂的动作幅度过大，伤口的撕裂程度严重了不少。拆开重来，拆开重来，终于打上结的时候却发现绷带依旧乱的不像话。

  维克斯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了一下，地上藤蔓出现，有了藤蔓的帮助，这一次缠的绷带终于像样了点。维克斯低着头，看了看手上的血，六只眼睛转了转，“原来处理好伤口救真的不会疼了。”

  紧接着维克斯用同样的方法包扎好了其余伤口，双臂、小腿、腰侧等等。

  身上的衣物已经不能看了，被血液浸透，湿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它换上一身干爽的衣物，对着黑暗拿过来的镜子左看右看。维克斯扯了扯衣物下摆，确认好不会露出白色的绷带，它穿上外套，遮住自己缠满绷带的双臂。

  维克斯看着自己的头发有些苦恼，阿联没有教过它怎么处理头发上的血，思索片刻还是没有起身去找阿联。它对着镜子仔细观察，维克斯的头发是墨绿色，在这昏暗的房间下属实看不太出来。又仔细确认了一遍，拿出手电筒打开，虽然也能看出来，但是大致是没有问题的。

  它拿出黑暗里那杯装满蠕虫的奶茶，看也没看直接丢进垃圾桶，抽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抬手抚摸了眼角的六只眼睛，“表现好一点，正常一点，千万别吓着人家。”说罢，它放轻脚步，走向一处沙发。

  维克斯来到桌边，蹲下身捧着一盆小雏菊，身后的黑暗拿着纸巾擦了擦桌面。维克斯这才将小雏菊放在桌子上。

  它坐在毛茸茸的毯子上，趴在桌面上，打开手电筒给小雏菊打光。维克斯看着小雏菊，此刻在灯光的照射下，它的脸庞显得很年轻，像是还未成年。墨绿色的眼睛里有着亮光。

  “对不起啊，”维克斯眨了眨眼，“你跟着我都看不到阳光。”它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的一片猩红，“不过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话音刚落，又立刻补充。

  “到时候我会把你放在最肥沃的土壤里，那里阳光最好，很温暖，你也有其他朋友作伴。”

  “我每天都陪着你，陪你晒太阳，陪你睡觉，和你一起野餐，聊天。哦对，还有没有血腥味的空气，或者雨水的气味。”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维克斯略显失落，眼睛的六只眼睛不再转动，“但是如果我出不去了，你也不要生气。”

  “我不是不想陪你。”它赶忙补充，身后的黑暗化成一摊水，“不过你一定可以出去的！”

  “CN答应我了，会把你带出去的。”维克斯扯了扯嘴角，露出微笑，它伸出手轻点了点小雏菊洁白的花瓣，“到时候你一定要替我体验那些好东西，帮我看看这个世界。”

  “我今天没有受伤，那些规则奈何不了我。”

  “不过寿司不好吃，我不喜欢，但是刀削面好吃。”

  “还有还有，阿联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可惜阿联说你吃不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出现。维克斯一愣，立刻关掉手电筒的灯，捧着花盆小心地放回原处，“我会再来和你聊天的。”说罢又站起身，坐在沙发上，一副我在等你的样子。

  “怎么样？没有受伤吧？”阿联端着一碗汤圆走过来，放到了维克斯面前，见对方摇头，阿联叹了口气，“你把他们杀了？”

  “嗯，”维克斯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那碗正在诱惑它的汤圆，阿联看着维克斯，良久才开口，“你确定这样做？”

  维克斯抿了抿嘴，“这是最快最好的方法，如果不这么做，他们怎么找到真相？”

  “行，”阿联点点头，“我接着按以前的计划做。”见对方没有反驳，也明白自己的上司的心已经被汤圆勾走，加上自己和世卫的斗争还没结束，阿联转身离开。

  进入电梯时，余光瞥见维克斯端着汤圆，不顾烫否就往嘴里塞。阿联无奈地笑了笑，再怎么厉害，维克斯终归还只是个孩子。

2.

  “这是什么鬼？”

  美利坚到吸一口凉气，忍住后腿地冲动，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一旁的英吉利也是没想到，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美利坚打破了寂静，“这就是维克斯说的惊喜？”

  门在身后关上，将最后一丝属于外界的空气切断。

  数百个年轻人——从青涩到刚毅的面孔如今都扭曲成同一副模样——被粗重的黑色铁链固定在冰冷的弧形墙壁上，像陈列在展示架上的活体标本。空气粘稠得如同血浆，弥漫着汗液、尿液、胆汁和一种更深层的、属于纯粹恐惧的腥味。

  恐惧在这里，有着精确的节奏。

  它不是持续的哀嚎，而是被精准操控。当墙壁上的指针指向0点，新一轮的收割便开始了。一瞬间，似乎有看不见的力量覆盖了这片空间。

  左边那个剃着短发的健壮青年，猛地仰头，颈筋暴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球急速颤动，仿佛正从万丈高楼边缘一遍遍坠落。他全身肌肉绷紧到极限，而后失禁，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在身下汇成一滩。

  恐惧是什么？是人类生存的根本。

  中间一个女孩，很年轻，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鲜血淋漓。她不是在忍痛，而是在对抗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恐惧。她双脚疯狂地蹬踹、挣扎，铁链哗啦作响，脚踝早已磨得白骨隐现。嘴巴张开却喊不出一句话。

  不对！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更远处，一个戴着破碎眼镜、学生模样的人，正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语速快得不成句子，脸上交替出现哀求、憎恨和彻底的迷茫。他正在经历他最恐惧的场景。

  不，我没有，我不是，不是这样的！

  求求你们了，求你了，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每隔一段时间，会有穿着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人走入这里。他们不施加新的折磨，只是如同检查作物般，用一根冰冷金属棒划过某些人的皮肤，测量着恐惧的“浓度”。被触碰的人，会爆发出新一轮更剧烈的生理痉挛。然而，这些所谓的人，也仅仅只是投影。

  最令人心悸的，是一种怪异的模仿。

  在恐惧间歇的短暂死寂里，一个脸颊上有道新鲜伤疤的年轻人，会突然对着对面另一个囚徒，咧开嘴，模仿起那些人空洞的狞笑，手指还神经质地抽搐，仿佛在虚拟地挥舞刑具。而被他模仿的对象，竟也条件反射般地蜷缩颤抖起来。人性的联结早已断裂，恐惧成了他们之间唯一流通的“语言”。

  下一个就是你！是你！不是我，不要是我，不是我！

  整个空间的穹顶，布满了粗大的暗色管道。管道的内壁隐约可见幽光流转，正无声地吸取着空气中几乎要凝成水滴的绝望——那些从每一次失禁、每一阵痉挛、每一声破碎的呜咽中蒸发出来的生命能量。这些能量被汇聚、提纯，沿着管道输向远方，成为维持那个世界运转的、肮脏而稳定的燃料。

  这里没有无意义的虐杀。每一个痛苦的反应，每一次的崩溃，都被精心计算。这个过程不是要被摧毁，而是要持续地、高效地榨取，直到他们变成一具再也不会恐惧、也因此再无价值的空壳。

  美利坚忍着反胃，在里面，他看到了熟人，但不止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

  指尖颤抖着，美利坚终于忍不住退后了几步，英吉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面上终于发生了变化。

  还记得负二层的监控吗？美利坚和英吉利对视一眼，当时他们通过监控发现，除了联五其余国灵突然失踪。当时，美利坚他们认为，只是被送出去了，回到原来的世界。可是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才发现，美利坚他们想的太美好了。

  大厦里的国灵没失踪，

  只是被塞进炉膛，

  还保持心跳。

  附言：至于元旦番外，让我再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