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谷丹的成功,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成学习新领域的渴望。洛宁将目标转向了更实用、更具挑战性的丹药——疗伤用的“止血丹”和恢复灵力的“回气丹”。
然而,从基础辟谷丹到功能性丹药,难度陡然提升。
炼丹之道,博大精深,往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没有师傅手把手教导,没有前人经验倾囊相授,全靠一本粗浅的《炼丹初解》和几卷零散的药性笔记自行摸索,其艰难,远超洛宁最初的预料。
第一次尝试止血丹,便给了她当头一棒。
止血丹的主材是止血草(品质越好,效果越佳),辅以“三七粉”活血化瘀,“冰晶花”清凉镇痛,以及“蜂蜡”作为凝固定型剂。药性搭配需讲究平衡:止血过猛恐致淤血,活血过头又影响止血,清凉之性需恰到好处,否则反伤经脉。
洛宁信心满满,用“生灵术”滋养过的极品止血草为主材,按照书中记载的步骤,按部就班。
暖炉,投药,融合,凝丹……前期一切顺利。
然而,就在凝丹的关键时刻——
“噗”一声轻响,丹炉内传出一股焦糊夹杂着腥甜的气味。炉盖缝隙冒出缕缕黑烟。
开炉一看,炉底是一团焦黑粘稠、药性混杂的失败品。
第一次止血丹,宣告失败。
洛宁没有气馁。她小心地将废渣取出,摊在干净的兽皮上,调动“生灵术”的感知力,仔细分析。
焦糊味说明火力在某个时刻过猛了,或者某种药材不耐热。腥甜气则可能是止血草与三七粉药性冲突,未能完美融合。
她拿出炭笔和记录本,写下第一次实验数据:
【止血丹·试炼一】
日期:玄元历XXXX年X月X日
主材:生灵术滋养止血草(极品)
辅材:普通三七粉、冰晶花、蜂蜡
步骤:按《炼丹初解》标准流程
现象:凝丹中期焦糊、腥甜
推测原因:
1. 火力控制不稳,后期可能偏高。
2. 止血草药性过强(极品),与三七粉比例需调整。
3. 冰晶花投放时机或分量有误,未能有效中和燥热。
改进方向:
4. 加强控火感知,尝试在融合后期略微降温。
5. 降低止血草用量,或增加三七粉比例。
6. 冰晶花提前研磨,分两次投入。
记录完毕,她清理丹炉,静心反思半个时辰,待心神恢复,立刻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她降低了止血草用量,将三七粉比例略微提高,并在融合阶段更加小心翼翼地控制火力,同时将冰晶花粉分两次撒入。
然而,丹药是成形了,却色泽晦暗,表面有细微裂纹,药香寡淡。勉强算是“成丹”,但品质连下品都够不上,药效恐怕微乎其微。
第二次,半失败。
洛宁再次记录:
【止血丹·试炼二】
……
现象:成丹,但色晦、裂、香淡。
推测原因:
1. 三七粉可能过多,破坏了整体药性平衡,导致丹体不稳。
2. 火力控制过于保守,凝丹压力不足。
3. 冰晶花分量或时机仍不精准。
改进方向:
……
第三次,她尝试调整冰晶花的投入时机,在药性即将融合的关键节点加入。结果,丹药倒是成形了,却带上了明显的寒性,服之恐怕会让人手脚冰凉,不利于伤势恢复。
第四次,她尝试改变蜂蜡的加入方式,结果丹药过于软糯,难以定型。
第五次,她怀疑是炉温均匀性问题,尝试在炼丹过程中轻微旋转丹炉,结果打乱了药粉分布,直接炸出一炉黑灰。
……
仅仅是最基础的止血丹,洛宁就经历了足足九次失败。每次失败,原因都可能不同,或是火力掌控的细微偏差,或是药材比例的点滴失衡,或是投放时机的毫厘之差,甚至是丹炉自身温度场那难以察觉的不均匀性。
废渣在屋角堆了一小堆,记录数据的兽皮却越来越厚。每一次失败,都被她细致地解剖、分析、记录,转化为下一次尝试的宝贵经验。
她没有急于求成,强迫自己连续尝试。往往失败一两次后,便会停下来,要么去照料灵田,要么练习制符,要么研读那本《炼丹初解》和从藏书阁零星记下的药性知识,让疲惫的心神得到休息,也让失败的教训在潜意识中沉淀。
直到第十次尝试。
这一次,她综合了前九次的所有经验教训。
止血草用量取中值,三七粉比例略微下调,冰晶花研磨至极细,分三次在不同阶段均匀撒入。控火方面,她不再机械遵循“先文后武”的教条,而是根据“生灵术”感知到的药性融合活跃度,动态微调火力,如同与药材对话。凝丹时,聚灵阵的输出也根据丹体凝聚情况精细调控。
整个过程,她心神紧绷到了极致,额头汗水涔涔,但眼神明亮如星,手指稳定如山。
当熟悉的清香再次溢出,却不再夹杂任何焦糊或异味,而是纯净的草药芬芳时,洛宁知道,她成功了。
开炉。
十颗圆润饱满、色泽鲜红透亮、表面隐有光泽的丹药静卧炉底。药香纯正,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止血丹,成!而且品质,赫然达到了中品!接近她之前炼制的辟谷丹水平!
洛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中却被巨大的成就感填满。
十次失败,换一次成功。值!
她小心地收起这十颗来之不易的止血丹,然后强打精神,将第十次成功的详细参数、感悟,一丝不苟地记录在兽皮上。
接下来是回气丹。
回气丹的炼制,又是另一番天地。它更注重对灵气的汲取、转化与封存。主材是“聚气草”和“灵石粉末”(替代品),辅以“凝露花”稳定药性,“空青石粉”促进灵气吸收。
失败,再次成为常态。
聚气草药性挥发过快,灵石粉末难以均匀融合,凝露花与空青石粉比例失衡导致丹药不稳定……各种问题接踵而至。
洛宁同样经历了七次失败,记录本上又添了厚厚一叠数据。
每一次失败,她都像最严谨的学者,复盘全过程,提出假设,设计新的实验方案。
她甚至开始尝试将阵法知识融入炼丹。比如,在丹炉内部,用灵力临时构筑一个微型的“锁灵阵纹”,试图在凝丹阶段更好地锁住灵气,减少逸散。这个大胆的尝试,在第三次失败后的一次偶然调整中,竟然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那次炼出的回气丹,灵气保存率明显提高,虽然最终因为其他问题仍然失败,却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窗户。
终于,在第八次尝试回气丹时,她成功炼制出了五颗下品回气丹。丹药呈淡蓝色,灵气内蕴,虽然品质不高,但确确实实具备了恢复灵力的效果。
她没有满足,继续优化。又经过三次调整,成功将回气丹的品质稳定在了中品,成丹率也提升到了七八颗。
当第一炉稳定的中品回气丹出炉时,窗外已是星光满天。
洛宁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连续高强度的炼丹、记录、分析、思考,对心神的消耗远超单纯的灵力输出。
但她的眼睛,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从辟谷丹到止血丹,再到回气丹。从照本宣科到理解药性,从机械控火到动态调整,甚至开始尝试融入阵法理念……
没有师傅领进门,她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强大的学习分析能力、以及“生灵术”带来的独特感知,在无数次失败中,自己蹚出了一条路。
摊开厚厚的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假设、推论,记录着她这一个月来自学炼丹的全部艰辛与收获。
这些记录本身,就是一笔无价的财富。它们不仅包含了成功的数据,更镌刻了每一次失败的教训和思考过程,是她炼丹技艺最坚实的基石。
艰难吗?
当然艰难。无数次面对焦黑的废渣,面对灵药和灵力的浪费,面对仿佛没有尽头的试错。
但洛宁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快乐——一种凭借自身智慧与毅力,攻克难关、创造价值的快乐。这种快乐,与她种出上等灵谷、成功绘制第一张符箓、修复破损丹炉时感受到的,一脉相承。
她挣扎着站起身,将新炼制的止血丹和回气丹收好,又将丹炉仔细清理、温养。
推开窗户,夜风清冷,带着远方山峦的气息。
自学炼丹的艰难,她已初步领略。
但前路,也在这艰难跋涉中,被她一点点照亮。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但她,已走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