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赏带来的二十块下品灵石和那瓶凝气丹,如同冬日里的一盆炭火,让洛宁这间常年清冷的木屋,似乎都温暖明亮了几分。
然而,温暖只是短暂的错觉。洛宁的心,在最初的喜悦沉淀后,迅速被更深的审慎所取代。
财不露白。
这四个字,在她前世那个相对和平的社会尚且是至理名言,更何况在这个弱肉强食、资源争夺赤裸裸的修仙界?一个五灵根、练气三层的杂役弟子,骤然得到这样一笔“巨款”,无异于稚子怀金行于闹市,是祸非福。
她甚至可以想象,消息一旦传开,会引来多少觊觎的目光。同院弟子的嫉妒、外门某些败类的勒索、甚至可能引来更阴险的算计……在宗门之内,明抢或许不敢,但暗地里的手段,防不胜防。
必须将这笔“横财”妥善隐藏。
她首先检查了床头那个微型隐匿阵。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断温养和微调,这个阵法的稳定性和隐匿效果都有了不小的提升,足以屏蔽筑基期以下修士的粗略探查。对于练气期弟子而言,只要不刻意用神识一寸寸扫描她的床头,基本不可能发现端倪。
将二十块灵石和凝气丹放入阵中,她仍觉不够稳妥。想了想,她又取出之前积攒的、零零散散约莫七八块品质不一的灵石(包括那五块赏赐和做任务攒下的),从中挑选出三块光泽最黯淡、灵气最稀薄的下品灵石。
这三块灵石,才是她准备“露”在外面的部分。
她将这三块灵石用一个粗糙的小布袋装好,放在枕头底下——这是杂役弟子最常见的藏钱方式,简陋但直接。
其余的十七块品质较好的灵石和那瓶凝气丹,则被她用油纸仔细包裹了好几层,再放入一个不起眼的、原本用来装劣质丹药的空瓷瓶里,最后才放入隐匿阵的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撤去阵法,那片角落看起来空无一物。再激活阵法,东西也并未显现。很好。
接下来,是应对可能到来的“关注”。
果然,次日一早,她刚走出木屋,便感觉到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同院的弟子,尤其是那几个平日里就爱打听、心思活络的,见到她,神色都有些不自然,有人欲言又止。
去往灵田的路上,甚至有个面生的外门弟子,看似随意地跟她搭话,言语间拐弯抹角地打听她得了多少赏赐,是否打算购买丹药或法器云云。
洛宁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派老实巴交,甚至带着点没见过世面的局促。
对于同院弟子的窥探,她只是腼腆地笑笑,绝口不提赏赐具体数额,只说“李管事仁厚,赏了些许灵石丹药,勉励弟子继续努力”。
对于那外门弟子的打听,她更是显得惶恐,低着头,声音细弱:“回师兄,弟子……弟子也不清楚具体多少,管事给了一个小布袋……丹药是凝气丹,弟子以前都没见过这么好的……灵石,好像……有三块?弟子也没细数,都收起来了。”
她刻意将灵石数量往少了说,三块,这是一个杂役弟子得到额外赏赐比较常见的数字,不会太少引人同情,也不会太多惹人眼红。而且,她强调了自己“没细数”、“没见过世面”,进一步削弱了他人对她“身家”的猜测。
那外门弟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旋即又变成索然无味。三块灵石,一瓶凝气丹,虽然不错,但对他这个层次而言,也不算什么大数目。为了这点东西去算计一个看起来傻乎乎、胆小怕事的杂役女弟子?实在有些掉价。他敷衍两句,便失去了兴趣,转身离去。
洛宁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平静。
之后几日,类似的试探又出现了几次。有人“好心”提醒她灵石要收好,有人“无意”间问起她是否要购置什么东西。洛宁一律以“三块灵石”、“珍惜丹药不舍得用”、“要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等理由搪塞过去,态度诚恳,语气懦弱,将一个骤然得了一笔“小财”却又惶恐不知所措的底层弟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渐渐地,关注的热度降了下去。
“洛宁得了二十块灵石”的传闻,在传播过程中,也慢慢变成了“洛宁得了些赏赐,大概有几块灵石吧”,最后定格在“洛宁运气不错,得了三块灵石和一瓶丹药”这个最不起眼的版本上。
毕竟,谁会真正在意一个五灵根杂役口袋里到底有几块灵石呢?只要不是多到离谱,引不起真正的贪婪。
数日后,一切重归平静。
洛宁的生活节奏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每日劳作、修炼、研究阵法、照料她的“超级灵肥”和复合阵法实验。枕头底下那三块劣质灵石,她甚至没有动用,仿佛它们不存在一般。
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偶尔激活隐匿阵,看着那十七块温润的灵石和那瓶凝气丹,心中盘算着未来的计划。
这笔资源,是她稳健前行的重要保障。或许可以用来购买一些坊市里比较罕见、但对阵法或炼丹有启发作用的残破玉简;或许可以攒着,等修为再进一步后,购置一件真正适合自己的低阶法器;又或者,仅仅是作为应对突发危机的“储备金”。
无论如何,它们必须被深藏。
三块下品灵石放在明处,是她对这个世界规则的妥协与敬畏。
而更多的财富隐匿于暗处,则是她为自己保留的底气与希望。
财不露白,不仅是生存的智慧,更是她这条“苟道”上,必须时刻绷紧的一根弦。
夜色中,少女盘膝而坐,气息平稳。
枕头下,是三块黯淡的灵石。
隐匿阵中,是悄然积累的未来。
一明一暗,一显一藏。
这便是她,洛宁,在玄元宗底层,为自己构筑的、最真实的生存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