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功成不必在我

丁区七号田产出“上等”灵谷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在灵植峰底层荡起了不小的涟漪。惊叹、羡慕、质疑、探究……种种目光汇聚在洛宁身上，让她那“粪师姐”的名号，一时间变得颇为响亮。

然而，洛宁深知，名声是把双刃剑。尤其是在她实力尚浅、秘密众多的情况下，过度的关注绝非好事。李管事当日的肯定和“上等”评定，已经将她推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必须尽快将这份关注转移出去，或者至少，让它变得无害。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洛宁是否会因此得到重赏，甚至被破格提拔时，洛宁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主动求见了李管事。

依旧是在那间简朴的管事房内，洛宁恭敬地呈上了一卷比之前那张兽皮更为整洁、但内容依旧显得粗陋的绢帛。

“李管事，这是弟子根据前次记录，整理出的‘沤肥’法子的些许心得。”洛宁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谦卑，“弟子愚钝，只知照搬硬套，其中道理一知半解。但此法于弟子田中确有效果，想来或许对其他同门的田地，也能有些微末助益。弟子不敢藏私，恳请管事大人过目，若能对宗门灵植有所增益，便是弟子莫大福分。”

李管事有些意外地接过绢帛。他本以为此女会借此机会索要奖赏，或者至少会设法将这“独门”技艺保留在自己手中，以维持其田地的优势。却没想到，她竟主动上交，姿态还放得如此之低。

他展开绢帛，仔细阅览。

上面的内容，比之前那张涂鸦般的兽皮要清晰不少，但也仅限于此。记载了如何大致区分几种常见妖兽粪便的属性，如何进行简单的堆肥操作，以及一些发酵过程中观察颜色变化、气味转变。

通篇下来，都是一些经验性的、粗糙的描述，缺乏系统的理论支撑，更无精确的配比数据。看上去，确实像一个心思灵巧但学识有限的杂役弟子，通过大量实践摸索出来的“土办法”。

然而，正是这种“土办法”的真实感，打消了李管事最后一丝疑虑。若是洛宁真能拿出一套完整、精妙的灵肥制备法门，那才令人起疑。现在这样，反而合情合理。

“你确定要上交此法？须知，若此法推广，你田中之优势，或许便不复存在。”李管事看着洛宁，语气平淡地提醒道。

洛宁脸上露出真诚的神情：“回管事，弟子深知独木难成林。弟子能有今日些许成果，亦是宗门给予田地、给予任务机会。若此法真能对宗门、对其他同门有所帮助，弟子那点私利，又算得了什么？况且……况且弟子也只会这点笨办法，能得管事和宗门认可，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她将“感恩宗门”和“无私贡献”的姿态做得很足，同时也不忘暗示自己只会“这点笨办法”，并无更多价值。

李管事审视着她，良久，点了点头：“你能有此心，甚好。此法虽粗陋，却蕴含巧思，于低阶灵田或有奇效。我会派人依此法试行，若确有效果，自当为你请功。”

“多谢李管事！”洛宁深深一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

退出管事房，洛宁轻轻舒了口气。

第一步，转移焦点，完成。

接下来，李管事果然言出必行。他指派了几名得力的执事弟子，按照洛宁上交的绢帛所载，在灵植峰选取了几块典型的低产丁等田，进行“沤肥法”试验。

过程自然不可能像洛宁亲自操作那般精细完美，用的也是灵兽园普通的混合粪便。但基本的堆肥原理是相通的，加之洛宁在绢帛中刻意强调的“耐心观察、根据情况调整”等理念，试验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那几块试验田的土壤肥力得到改善，下一季灵谷的长势和品质均有不同程度提升，虽然远达不到丁区七号田那种“接近中阶”的惊人程度，但对于丁等田而言，已是相当显著的进步！

消息传回，李管事心中大定。此法虽不玄奥，却简单实用，易于在杂役弟子中推广，对于提升宗门基础灵谷的整体产量和品质，大有裨益！

他立刻将此事整理成文，连同洛宁上交的绢帛副本，一并上报给了灵植峰高层，并着重强调了此法的“易行性”和“普惠性”，以及杂役弟子洛宁的“忠诚”与“无私”。

很快，宗门的奖励下来了。

奖励分两部分：一部分是赐予洛宁个人，因其“献法有功、勤勉可嘉”，赏赐下品灵石二十块，凝气丹一瓶。另一部分，则是针对这“新式肥田法”的，宗门决定在灵植峰丁、丙等田区域，择机逐步推广此法，并由贡献者洛宁，在初期协助指导。

二十块下品灵石和一瓶不错的凝气丹，对于洛宁而言，是一笔丰厚的资源。但更重要的是，宗门和高层的注意力，成功地从她这个“种田能手”身上，转移到了那套“粗陋但有效”的“新式肥田法”上。

洛宁的名字，依然会被提及，但更多的是作为“献法者”和“实践者”，而非一个本身具有非凡秘密或潜力的个体。

人们谈论的不再是“洛宁种出了上等灵谷”，而是“那个上交了肥田法的女杂役，运气真好，得了赏赐”。

至于那套肥田法本身，虽然引起了灵植峰一些低阶管事和资深老农的讨论，但其粗糙的“经验总结”属性，也决定了它不会被过度神化或深入探究。它只是一项实用的、可以提升底层产出的技术革新罢了。

焦点，成功转移。

洛宁低调地领取了奖励，对于让她“协助指导”的安排，也表现出诚惶诚恐、尽力而为的姿态。

她重新回归了那“被忽略”的状态。只是这一次，她的“被忽略”更加稳固，因为她的“价值”已经以另一种无害的方式“兑现”了。

丁区七号田依旧长势良好，但在众人眼中，那不过是“新式肥田法”效果的又一次验证罢了。

洛宁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几位执事弟子正在向一群杂役讲解那套她“发明”的堆肥法，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功成不必在我。

将功劳归于一个粗糙的“方法”，将光环让渡给一个集体的“项目”，自己则隐于幕后，安心收取实惠，继续积蓄力量。

这，才是最适合她这条“苟道”的生存智慧。

风，吹过田野，带来新翻泥土的气息。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只是她手中的筹码，又悄然增加了不少。而她的根基，也在这看似无私的“奉献”中，扎得更深，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