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血草粉事件带来的微妙涟漪,在杂役弟子枯燥而忙碌的生活中,并未持续太久。孙师妹的伤势快速好转,对洛宁自然是千恩万谢,偶尔在院中相遇,也会主动点头招呼。其他同院弟子,看向洛宁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至少不再带有明显的排斥。
然而,这点变化,也仅限于此。
没有人会因此就与一个五灵根、修为“低下”的杂役弟子深交。那瓶效果神奇的药粉,更多被归因于“运气好得了张不错的土方子”或者“碰巧采到了几株年份足的止血草”。毕竟,洛宁的灵田长势只是“良好”,修为也依旧“稳固”在练气三层,与以往并无不同。
热度过去,生活便迅速回归了原有的轨道。
洛宁乐得如此。
她依旧每日往返于灵植峰与杂役院之间,重复着照料灵田、修炼、偶尔去符阵阁或藏书阁的规律生活。她将那份因修为提升和“生灵术”增强而带来的细微变化,完美地隐藏在“勤奋”与“稳定”的表象之下。
在灵植峰,她依旧是那个被李管事随口夸过一句“踏实”、然后就被遗忘在丁区角落的普通杂役。上交的灵谷品质稳定在中等偏上,既不出挑,也不落后,符合一个“努力但资质有限”的弟子应有的水平。新来的李管事为人公正,但也事务繁忙,目光更多地投注在那些有潜力的外门弟子或是灵植峰的核心区域,像洛宁这样的“稳定”杂役,只需按时完成任务,便不会引起他多余的关注。
在杂役院,她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早早出门、晚晚归来的独行客。同院弟子们忙于各自的生计和渺茫的晋升希望,偶尔的互助也仅限于表面,无人会去深入探究一个“透明人”的日常。就连那个与她同屋的刻薄少女,在几次冷嘲热讽得不到回应、反而因止血草事件被其他人数落了几句后,也渐渐失去了针对她的兴趣,只当她是个无趣的闷葫芦。
甚至前往主峰办事或去藏书阁时,她也总是低着头,沿着墙根快步行走,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的衣着是最普通的灰色杂役服,洗得发白;她的气息被牢牢压制在练气三层,微弱而平凡;她的容貌虽清秀,却因常年的劳作风吹日晒,带着掩盖不住的疲惫之色,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玄元宗这片浩瀚的海洋,无声无息。
这种“被忽略”的状态,正是洛宁苦心经营所求。
她可以安心地在自己的灵田里,继续用“生灵术”进行各种不引人注目的微调实验,观察五行流转对灵植生长的细微影响。
她可以心无旁骛地修炼《五行混沌诀》,缓慢而坚定地夯实着练气五层的根基,推演着五脏五行循环的更多奥秘。
她可以定期前往符阵阁,在陈长老那平和而深邃的目光下,汲取着阵法知识的甘霖,并将那些玄奥的“纹路”与“道理”,与自己前世的逻辑思维碰撞出新的火花。陈长老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到来,偶尔会在她遇到瓶颈时,看似随意地提点一两句,往往能让她茅塞顿开。
她也可以在藏书阁一层的角落里,尽情翻阅那些被他人视为无用杂书的典籍,从中汲取着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修行、关于万物规律的知识,不断拓宽着自己的认知边界。
所有这些,都在“被忽略”的保护色下,悄然进行。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平庸的五灵根杂役,体内蕴藏着远超同阶的精纯灵力,拥有着滋养万物的特殊能力,更在阵法之道上悄然入门。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来自前世古老典籍的话语,她深以为然。
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过早地崭露头角,往往意味着成为众矢之的,被推上风口浪尖。她见过外门弟子因一株清心草而殒命,见过张管事因贪念而身败名裂。她深知,没有足够实力支撑的“名望”与“关注”,不过是催命的符咒。
她不需要万众瞩目,不需要同门的敬畏,甚至不需要管事的青睐。
她只需要一方能够安心修炼、稳步成长的土壤,一片能够让她这只弱小的蝴蝶,在风雨来临前,默默积蓄力量、加固茧房的安宁之地。
被忽略,意味着安全,意味着自由,意味着她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和计划,一步步地走向那“寿终正寝”的终极目标。
夕阳西下,洛宁结束了一天的劳作,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在返回杂役院的青石小径上。周围是熙熙攘攘、同样结束了一天劳作的杂役弟子,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享受着这份彻底的“平凡”。
抬头望了望天边那抹绚丽的晚霞,她微微加快了脚步。
被忽略,很好。
这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去关注自身,去夯实基础,去等待那真正需要她不再“被忽略”的时刻到来。
而现在,还远远未到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