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遇事不决先认输

被强行推上宗门小比初选的舞台，对洛宁而言，无异于一场精心规划的“苟道”生涯中的重大事故。然而，事已至此，怨天尤人毫无意义。她迅速调整心态，将这次意外视为一场必须谨慎应对的“危机公关”。

她的目标明确且唯一：一轮游，并且是以一种合理、低调、不引人怀疑的方式一轮游。

绝不能展现出任何超出练气三层杂役弟子应有的实力，尤其是《五行混沌诀》带来的灵力特质和“生灵术”这等秘密，更是碰都不能碰。她需要演一场戏，一场“努力但实力不济，最终遗憾落败”的戏。

初选当日，主峰之下的巨大演武场人声鼎沸。数十座擂台同时进行比斗，呼喝声、法术碰撞声、围观者的呐喊助威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热烈而躁动。

杂役弟子的初选被安排在边缘的几个擂台，关注度远不如外门弟子那边的激烈角逐，但台下依旧挤满了前来观摩的同门，其中大部分是同样身份的杂役，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同情，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心态。

洛宁抽到的签位靠后，她安静地待在分配给灵植峰弟子的等候区域，低眉顺眼，与周围那些或紧张踱步、或摩拳擦掌、或脸色发白的参赛者格格不入。她甚至能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看，那就是灵植峰推出来的那个五灵根女娃，叫洛宁。”

“啧啧，练气三层？这不是送菜吗？”

“听说他们区没人愿意去，硬推给她的。”

“可怜哦，怕是一招都接不住。”

这些议论如同风过耳，并未在她心中掀起丝毫波澜。她只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稍后上台该如何表现，如何“恰到好处”地示弱和落败。

终于，轮到她上场。

“丙字台，灵植峰洛宁，对阵，炼器峰赵莽！”

裁判的声音响起。

洛宁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带着怯懦和紧张的苍白，脚步甚至有些虚浮地走上了擂台。

她的对手，那位名叫赵莽的炼器峰杂役，是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少年，修为在练气五层。他显然没把洛宁放在眼里，双臂抱胸，下巴微抬，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倨傲。

“哼，灵植峰是没人了吗？派个种地的娘们上来？”赵莽嗤笑一声，声音洪亮，引得台下不少观众发出哄笑。

洛宁似乎被这阵势吓到了，身子微微一缩，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裁判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点到即止，不得故意伤残对手。开始！”

话音刚落，赵莽便迫不及待地动手了！他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在众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看拳！”

他并未使用武器，而是运转灵力，一拳轰出！拳风刚猛，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赫然是掺杂了火系灵力的基础拳法！虽然只是基础法术，但在练气五层灵力的催动下，声势倒也颇为骇人，直取洛宁面门！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似乎已经预见到洛宁被这一拳轰飞的下场。

然而，面对这迅猛的一击，洛宁看似惊慌失措，脚下却如同踩了油一般，一个踉跄，险之又险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

呼！

灼热的拳风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都烫得卷曲起来，带来一阵焦糊味。

“咦？”赵莽一拳落空，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能躲开。

台下也响起一阵轻微的讶异声。

“运气真好！”

“吓傻了吧，本能躲开的？”

洛宁站稳身体，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脸色更白了。

赵莽觉得面上无光，怒喝一声：“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他双拳齐出，拳影纷飞，将基础拳法使得虎虎生风，配合着步法，封堵洛宁的退路。一时间，擂台上拳风呼啸，热浪扑面。

洛宁则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看起来岌岌可危。她脚步杂乱，身形踉跄，每一次躲闪都显得无比惊险，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击中。她的裙角被拳风撕裂，手臂也被逸散的火星灼出几点红痕，显得狼狈不堪。

但奇怪的是，无论赵莽如何猛攻，她的身体总能在最后关头，以一种看似巧合、实则精准到了毫厘的方式，堪堪避开要害。有时是脚下一滑，有时是重心不稳恰好后仰，有时甚至是因为被拳风“带倒”……

她将一种“凭借本能和运气勉强支撑”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她在藏书阁博览群书带来的深厚理论基础上。她早已通过赵莽的起手式、灵力运转方式，预判出他每一拳的轨迹和力道。再加上《五行混沌诀》带来的对自身肌肉和灵力远超常人的精细控制，才能做出这些看似惊险、实则完全在她掌控之中的闪避。

她甚至有余力，在闪避的同时，暗中调整呼吸，确保自己外显的灵力波动始终稳定在练气三层的虚弱状态。

赵莽久攻不下，越发焦躁。他原本想在三招内解决战斗，如今十几招过去了，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几下，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台下已经开始传来一些不耐烦的嘘声和嘲笑。

“赵莽行不行啊？打个练气三层这么费劲？”

“这女娃躲得倒是挺溜！”

“不会是看人家姑娘长得清秀，手下留情了吧？”有人不怀好意地起哄。

这些话如同鞭子抽在赵莽脸上，他怒吼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右拳之上火光凝聚，显然是要动用更强的招式！

“火蛇术！”

一条尺许长的、由火焰构成的扭曲火蛇，带着嘶嘶破空声，直奔洛宁胸口！这已不再是基础拳法，而是低阶术法，威力更强，速度更快！

台下惊呼再起！用术法对付一个练气三层的杂役，这赵莽是动了真火了！

眼看火蛇及体，洛宁眼中“慌乱”之色更浓，似乎被这术法的声势彻底吓住，呆立原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必然重伤之时，她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

这个动作极其突兀和笨拙，就像是凡人摔倒一般。

然而，就是这看似狼狈的一摔，却恰好让她以毫厘之差，避开了火蛇最致命的攻击路线。灼热的火蛇擦着她的后背飞过，将她背后的衣衫灼烧出一片焦黑，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并未造成实质性重伤。

扑倒在地的洛宁，捂着被擦伤的手臂和灼痛的后背，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蜷缩在那里，看起来再也无力爬起。

裁判适时地出现在擂台中央，看了一眼倒地不起、模样凄惨的洛宁，又看了一眼因灵力消耗过度而脸色发白、兀自喘着粗气的赵莽，举起手：

“此战，赵莽胜！”

结果宣布，台下响起一阵混杂着同情、嘲笑和如释重负的嘈杂声。

赵莽虽然赢了，脸上却毫无喜色，反而像是吃了苍蝇一般难受。他狠狠瞪了一眼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洛宁，啐了一口，骂了句“晦气”，悻悻地跳下擂台。

洛宁在裁判的示意下，这才“艰难”地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下擂台。她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狼狈的身影，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屈辱和伤痛。

没有人知道，在那散落的发丝遮掩下，她的嘴角正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弧度。

一轮游，目标达成。

遇事不决？不，她决断得很。

认输，便是她此刻最好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