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而规律的日子,如同山涧溪流,悄无声息地流淌。洛宁凭借着《五行混沌诀》打下的扎实根基和“生灵术”的微调,将丁区七号田打理得越发得心应手。上交的灵谷品质稳定在“中等偏上”,虽未再得嘉奖,却也再无人因产量或品质问题为难于她。
她乐得如此,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修炼和对各种“杂学”的钻研中。修为在混沌诀的运转下缓慢而坚定地积累,对灵力、对生机、对五行流转的理解日益加深。她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些从《灵植培育基础》中学到的原理,与“生灵术”结合,进行更精细的滋养实验,虽进展缓慢,却其乐无穷。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日,她刚完成清晨的灌溉,正准备开始例行的除草,一个穿着管事服饰、身材微胖、眼带精光的中年男子,背负双手,踱着步子来到了她的田边。
来人是灵植峰负责管理丁区杂役的张管事。
洛宁心中微凛,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行礼:“弟子洛宁,见过张管事。”
张管事没立刻说话,眯着眼,目光在长势旺盛、一片青绿的灵田上来回扫视。那眼神,不像是在欣赏作物,倒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腔调:“嗯,这片田,你照料得还算用心。”
“管事谬赞,是宗门福地,风调雨顺。”洛宁垂着眼,将准备好的说辞搬出。
张管事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也未点破。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洛宁啊,你也知道,近来宗门事务繁多,各处用度紧张。我们灵植峰,肩负着为宗门提供基础灵谷的重任,压力很大啊。”
洛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没有接话,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果然,张管事接着道:“我看你这田,潜力不小。只是按部就班,未免有些浪费了。这样,下季灵谷,你这三亩地,需上交六百斤,品质嘛,就按你现在这个‘中等偏上’来算。”
六百斤?!
洛宁猛地抬头,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惊愕。
三亩丁等田,正常年景,杂役弟子精心照料,能上交三百五十斤已是极限,宗门定额也只是三百斤。她靠着“生灵术”微调,也才勉强维持在三百一二十斤,品质稍高。这张管事张口就要翻倍?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莫说是她,就算换个练气后期、精通木系法术的弟子来,也绝无可能在不损害灵田根本的情况下完成!
这分明是刁难!是看她收成稳定,又无依无靠,想借此逼她拿出“秘密”,或者干脆就是想逼死她,好将这长势不错的田地从她手中夺走!
“张管事,”洛宁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和寒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六百斤……弟子资质低微,修为浅薄,实在……实在难以做到啊!还请管事明鉴!”
“难以做到?”张管事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冷硬,“宗门培养你,给你田地,给你功法,如今宗门需要你出力,你就这般推三阻四?我看你不是做不到,是心思没用在正道上!”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洛宁,仿佛要将她看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田里定是用了什么取巧的法子。老老实实交出来,或者想办法完成定额,否则……哼,完不成宗门任务,后果你是知道的!”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洛宁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她知道,此刻任何争辩都是徒劳。这张管事摆明了是要借此牟利,根本不会听她解释。
硬顶,只会立刻招致惩罚。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死死压下,脸上露出绝望而又不得不顺从的苦涩,肩膀垮了下去,声音低哑:“弟子……弟子明白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管事期望。”
看到她那副仿佛被抽走脊梁骨、认命般的模样,张管事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么逼出秘密,要么压榨出远超常理的产量,无论哪种,他都能从中获利。
“嗯,知道努力就好。”他假惺惺地勉励了一句,又瞥了一眼那长势喜人的灵田,仿佛那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这才背负双手,扬长而去。
直到那令人厌恶的身影消失在田埂尽头,洛宁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那副绝望顺从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冷静,眸底深处,寒芒闪烁。
果然,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想夺我的田?逼我交出底牌?
她看着眼前这片倾注了她无数心血的灵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张管事……你打错了算盘。
她洛宁,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绝望等死的孤女。
想要她低头,没那么容易!
平静被打破,风雨欲来。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刁难。硬碰硬不明智,但坐以待毙,更不是她的风格。
或许,该去藏书阁,再看看《宗门戒律详解》了。顺便,也该想想,如何给这位贪得无厌的张管事,准备一份“惊喜”。
她重新拿起锄头,开始除草,动作依旧沉稳,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压垮普通杂役的刁难从未发生。
只是那锄头落下的力道,似乎比平日,更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