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航的信号

船身破开晨雾时，陈默手里的星图正泛着潮汽。他指尖划过“北溟”标注的位置，抬头便看见那抹熟悉的白——是苏湄站在码头的瞭望塔上，手里挥着块红布，像朵绽在风里的花。

“是苏医生！”驾驶舱里的张伯敲了敲玻璃，声音里带着笑，“她说等你这趟回来，要给你炖海带排骨汤，说你在海上漂了半月，准得缺碘。”

陈默把星图叠好塞进防水袋，摸了摸胸口的银质吊坠——那是出发前苏湄给的，说里面嵌了片她种的薄荷叶子，“闻着能醒神”。此刻吊坠贴着心口，像是有片凉意在发烫。

码头的石墩上堆着不少东西：张伯家的孙子抱着个大西瓜，见船靠岸就蹦蹦跳跳地喊“陈默哥哥”；开杂货铺的李婶拎着篮鸡蛋，嗓门亮得像铜铃：“小默啊，这鸡蛋给苏医生补身子，她这几天天天来码头等，眼都熬红了！”

苏湄顺着舷梯跑下来时，白大褂的下摆还在飘。陈默刚站稳，就被她拽着袖子往医务室走，手里的病历本拍得他胳膊疼：“让你带的晕船药吃了没？上次给你的维生素片呢？还有你这手，怎么又划了道口子？”

陈默看着她嗔怪的样子，忽然笑出声。海风卷着鱼腥气扑过来，混着她发间的薄荷香，竟格外清爽。远处的灯塔还亮着，光穿过薄雾落在他们身上，像给这一路的颠簸，系了个温柔的结。

“笑什么？”苏湄抬头瞪他，眼里却闪着光，“下次再敢逾期归航，我就把你的星图改成药方！”

陈默把吊坠摘下来塞进她手里，看着她指尖触到那片干枯的薄荷叶时微微一颤，轻声说：“这次没迷路，按你标的星图走的。”

码头上的人渐渐散去，张伯的孙子还在远处喊“汤要炖糊啦”。苏湄的耳尖红了，却把吊坠重新挂回他脖子上，指尖故意用力按了按：“记住了，下次带着它，就等于我在给你导航。”

海浪拍着船板，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在数着归航的脚步。陈默望着天边渐亮的晨光，忽然明白——所谓远方，从来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带着满身星光，回到最牵挂的人身边。而那些藏在星图里的标注、吊坠里的薄荷香、码头边的红布，都是这世上最准的导航，引着每个漂泊的人，找到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