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下的回响

船行半月，终于驶入北溟海域。海面渐渐浮起细碎的冰棱，空气里带着清冽的寒意，张伯裹紧了厚棉袄，指着远处天边的微光：“看，那就是极光的影子。”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淡绿色的光带在夜空里轻轻舒展，像仙女抖开的纱巾，忽明忽暗间，竟与父亲海图上标注的“星轨”重合。他拿出贝壳灯点亮，暖黄的光在甲板上跳动，与天上的极光遥相呼应。

“你父亲当年总说，北溟的极光会听见人的心事。”张伯往炉子里添了块柴，火光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他第一次来这儿，就在极光下许愿，说要带着家人过安稳日子，不再漂泊。”

正说着，年轻人抱着吉他走过来，指尖拨出《星图》的旋律，琴声混着海风的呼啸，竟与极光的闪烁莫名合拍。陈默摸出那个装着星砂的瓶子，打开瓶塞，细碎的光粒顺着指缝洒落在海图上，恰好填满了“归航”两个字的轮廓。

“听，是船声！”张伯忽然站起身，指向远处。只见一艘小渔船破浪而来，船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女医生的徒弟，怀里抱着个保温箱，隔着海浪喊：“陈叔！苏湄姐让我送新鲜的海菜来，说北溟的水养人，煮汤最鲜！”

渔船靠近，徒弟跳上甲板，打开保温箱的瞬间，香气混着暖意漫开来：里面是热腾腾的海菜汤，还有一叠橘子干，正是陈默塞进背包的那袋。“苏湄姐说，您肯定会想家，”徒弟笑着说，“还让我带句话，店里的风铃每天都在响，像在数着日子等您回来。”

陈默舀起一勺汤，暖意从喉咙淌到心底。抬头时，极光忽然亮得耀眼，绿色的光带里仿佛浮出父亲的轮廓，正朝着他笑着挥手。他摸了摸内袋里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老城区的暖炉声、孩子们的笑闹、书店的风铃响……混着眼前的海浪声、琴声、说话声，在极光下织成一片温柔的网。

张伯喝着汤，指节敲了敲海图：“你看，这航线绕了一大圈，其实早就把家的方向刻在心里了。”

陈默望着极光，忽然明白父亲海图里没说出口的话：所谓远方，从来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带着更满的牵挂回来。就像这极光，看似遥远，却在用光的轨迹，把相隔千里的思念连在一起。

他拿出父亲的手表，对着极光轻轻说：“爸，我们快找到答案了。”

手表的指针轻轻跳动，像是穿过时光的回响，落在北溟的浪涛里，落在温暖的汤碗里，落在每一个等待归航的日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