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周五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冰帝学园的中庭。藤原柚汐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膝上摊开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散文集。她很喜欢在午休后半段,找个安静的角落享受片刻独处的阅读时光。微风拂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翻动着书页,也轻轻撩动着她耳边的碎发。
她看得入神,琉璃色的眼眸专注地落在文字上,阳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沉静的侧影,与周围偶尔走过的喧闹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像磁石般,吸引着一些不安分的目光。
“打扰一下,这位同学。”
一个略显轻浮的男声在身旁响起,带着刻意营造的“彬彬有礼”。
柚汐从书页中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别班校服、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男生站在面前。他脸上挂着自认为迷人的笑容,眼神却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和身上逡巡,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打量。
“有事吗?”柚汐合上书,语气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这种搭讪,她并非第一次遇到。
那男生似乎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反而上前一步,靠得更近了些,身上过浓的古龙水气味扑面而来。
“我是二年C组的佐藤。刚才在那边就注意到你了,一个人看书不觉得无聊吗?”他自顾自地说着,目光更加露骨地欣赏着她因坐着而更显优美的身体曲线,“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认识一下?周末正好有部不错的电影上映……”
他的意图过于明显,言语间的轻佻让柚汐微微蹙起了眉。她不喜欢这种被冒犯的感觉。
“抱歉,我在看书。”她婉拒,声音冷了几分,重新拿起膝上的书,做出要继续阅读的姿态,希望对方能识趣离开。
然而,这位佐藤同学显然缺乏这种自觉。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像是受到了挑战,笑容更盛,甚至试图在长椅上空着的位置坐下。
“别这么冷淡嘛,只是交个朋友……”
就在他身体即将坐下的瞬间,一片巨大的阴影,如同乌云蔽日般,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下来,将他整个人,连同他未说完的话语,一起吞没。
光线仿佛瞬间暗了下来。
佐藤的动作僵在半空,他愕然地抬起头。
桦地崇弘不知何时站在了长椅旁。他并没有看佐藤,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只是落在藤原柚汐微微蹙起的眉心上。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突然拔地而起的城墙,隔断了佐藤所有试图靠近的路径,也隔断了那令人不适的打量和过浓的古龙水气味。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愤怒或威胁的表情。只是那样沉默地站着,存在本身,就形成了一种近乎物理层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佐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像劣质的涂料般一点点剥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对上桦地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感受到了那种绝对力量差距带来的、本能的恐惧和退缩。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不远处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学生,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柚汐看着眼前这堵沉默而可靠的“墙壁”,心中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安心感。她甚至注意到,桦地垂在身侧的那只大手,指关节正微微绷紧。
“……桦、桦地君……”佐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结巴。他显然认得网球部这位有名的“沉默巨人”。
桦地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从柚汐脸上移开,转而平静地看向那个试图搭讪的男生。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凶狠的瞪视都更具威慑力。
佐藤的脸色由红转白,他猛地后退了一步,几乎有些踉跄。
“对、对不起!打扰了!”他仓惶地丢下这句话,像是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上一眼。
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随着他的离开,缓缓移开。
阳光重新洒在柚汐身上,她微微眯了下眼。
桦地这才低下头,看向她。他的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沉静,只是在那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维护领地般的冷冽。
“谢谢。”柚汐轻声说,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清浅的、带着依赖的笑意。
桦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他的目光落在她膝头那本合上的书上,然后又看了看她,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无恙。
“……Wushi。”这一声,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稳。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像一座沉默的守护塔,站在长椅旁,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确保不会再有任何不识趣的打扰。
藤原柚汐重新打开书本,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心湖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久久无法平息。那不仅仅是因为被打扰,更是因为身后那道沉默却重若千钧的身影,以及他出现时,那无需言语、却足以震慑一切的强大存在感。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的守护,并非总是无声无息。在必要的时候,它会化作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壁垒,将她牢牢地护在身后。
这种认知,让一种混合着安心、悸动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如同藤蔓,缠绕上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