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人与闭关誓

敖玥静坐调息了大半个时辰，紊乱的灵力总算平顺许多，身上那种虚软乏力的感觉也淡去了。

她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安静的会馆庭院，心里还是忍不住惦记哪吒。

正出神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她回头：“进来。”

是会馆里的小侍从，恭敬地垂首道：

“敖玥姑娘，池年大人让我过来看看您，吩咐说如果调息完了，可以泡一泡后院的灵泉，对恢复灵力更有好处。”

敖玥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麻烦你了。”

“不敢当，那我先退下了。”

侍从退去后，敖玥整理了一下衣摆，慢慢走出房间。

会馆后院的灵泉灵气极浓，水汽温润，对水系的龙族本就格外合适。

她沿着石板路走到泉边，四周草木清幽，安静得只能听见泉水流动的声音。

刚要踏入泉中，忽然微微一顿，下意识抬头望向天边。

不知是不是心意相通，她隐约感觉到一丝极淡、却无比熟悉的红莲灵气，一闪而逝。

敖玥站在泉边，指尖轻轻攥了攥，低声自语：

“……已经到南境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踏入灵泉之中。

温润的泉水包裹住她，精纯的灵气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渗入，一点点滋养着耗损的经脉。

闭上眼，她不再胡思乱想，专心借着灵泉恢复灵力。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好起来，等他回来，或者，去找他。

循着侍从指引，敖玥很快来到妖灵会馆后院的灵泉边。泉眼氤氲着乳白色的灵气，温热的水汽裹挟着精纯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丝丝缕缕往毛孔里钻，光是站在旁边，便觉得周身经脉都舒展开来。

她褪去外衫，缓缓踏入灵泉之中，泉水漫过腰腹，温润的触感包裹着全身，精纯的灵气顺着肌肤源源不断渗入体内，滋养着方才调息时还略有滞涩的经脉，疲惫感都消散了大半。敖玥轻阖双眼，任由泉水托着身形，专心吸纳灵泉之气，想尽快把耗损的灵力彻底补回来。

可没过片刻，一股难以抑制的龙族本源气息从体内翻涌而出，周身泛起淡淡的水蓝色光晕。敖玥只觉得尾椎传来一阵微热，下意识低头看去，瞬间怔住——

水面之下，一双纤细白皙的腿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莹白如玉、泛着细碎珠光的龙族长尾，尾鳍边缘带着浅淡的冰蓝色，鳞甲在水汽折射下流光溢彩，正是北海龙族宫主的真身形态。龙尾轻轻在水中摆动，搅起细碎的水花，全然不受控制地显露在空气中。

敖玥瞬间慌了神，连忙想要收敛气息、隐匿真身，可几番运转灵力，那条洁白龙尾依旧稳稳浮在水中，半点没有褪去的迹象。她又急又无奈，忍不住对着自己小声吐槽，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我的灵力什么时候弱到这种地步了？不过是泡个灵泉，竟然直接被逼出了原形，看来我的灵力绝对是出了大问题。”

她垂眸看着水中自己清晰的龙尾倒影，想起之前在南境海域，灵力紊乱难以自控，再到如今连灵泉的灵气都无法压制真身，心底渐渐泛起一丝自责。以往在北海龙宫，她总觉得自己身为龙族宫主，天赋尚可，又有一身控水灵力，平日里贪玩懈怠，疏于潜心修炼，遇事全凭本能和血脉之力，从未沉下心好好打磨修为。

之前总见会馆里的小桃子闭门闭关，一心提升修为，从不虚度光阴，她还觉得不必如此严苛，可如今接连出状况，才彻底认清自己的不足。敖玥指尖轻轻抚过龙尾上细腻的鳞甲，眉头微蹙，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直这样贪玩懈怠，修为停滞不前，连自身灵力都掌控不住，一泡水就露出真身，若是日后在外遇到强敌，或是被心怀不轨的妖怪察觉我北海龙族宫主的真实身份，岂不是惹来天大的麻烦，还会拖累吒儿，拖累整个妖灵会馆。”

想到这里，她眼底的迷茫褪去，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先前只顾着陪在哪吒身边，一同应对各类事端，却忽略了自身修为的提升，如今这份无力感，让她彻底醒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敖玥轻声自语，目光变得笃定，“等解决完南境小妖的事，我也要像小桃子那样，找一处安静之地闭关修炼，好好稳固灵力，锤炼修为，再也不能这般懈怠贪玩。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不用一直被吒儿护着，才能真正和他并肩作战，守住自己在意的一切。”

灵泉中的灵气渐渐散尽，敖玥也彻底收敛了真身，从泉中起身，披上一旁备好的素色外衫。

晚风拂过庭院，带着些许微凉，她坐在泉边的青石上，指尖拨弄着身旁的泉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思念。方才在泉中暗自下定的修炼决心，越发让她急切想见到哪吒，想把自己的心思尽数告诉他，也想知晓他在南境的查探是否顺利。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敖玥微微蹙起眉头，轻声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委屈与牵挂：“哪吒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这都出去这么久了，也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

她抬眼望向天边，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沉沉暮色，连那道熟悉的赤色身影都寻不见半分。心底的想念翻涌而上，让她再也按捺不住，想着自己要闭关修炼提升修为的事，还有南境小妖的隐患，都需要和他好好商议。

敖玥抿了抿唇，眼神变得坚定，抬手凝聚起自身的水系灵力，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只能给他传讯了，实在太想他了，正好也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有大事要跟他相商。”

她按照妖灵会馆的传讯之法，将心底的思念与话语，尽数凝聚在一道灵力讯息之中，指尖轻弹，那缕带着温柔气息的蓝色灵光，瞬间划破天际，朝着南境海域的方向疾驰而去，精准地朝着哪吒所在的位置飞去。

传讯完毕，敖玥收回手，依旧坐在原地，静静望着远方，眼底满是期盼。晚风轻轻吹动她的发丝，周身的灵气已然平稳，可心底却因为这道传讯，变得越发不平静。

她盼着能立刻收到哪吒的回应，盼着他能早日归来，盼着能再次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自己再也不会懈怠，会努力修炼，与他并肩同行，再也不做需要他时时护着的人。

而此刻远在南境的哪吒，正循着残留的妖气，深入海域深处，周身红莲灵气萦绕，混天绫随时蓄势待发。忽然，一道温柔的蓝色灵力讯息，径直落在他掌心，带着敖玥独有的水系灵气与淡淡的思念气息。

他指尖微动，接收到讯息里的话语，原本清冷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掌心的讯息灵气缓缓消散，墨色的眸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脚步也不自觉顿住，朝着妖灵会馆的方向，轻轻望了一眼。

敖玥坐在青石上，双手支在膝头，托着下巴眼巴巴望着天边，整个人都快成“望夫石”了。风一吹，发丝拂过脸颊，她也懒得去理，心思全飘在那道赤色流光上。

心里头百转千回，一会儿琢磨着哪吒这会儿是不是查到线索了，一会儿又想起他替自己把脉时认真的眉眼，还有他那句“我是为你好”的温柔强硬。越想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连灵泉滋养带来的灵力回升，都填不满这份牵挂。

“怎么还不回来呀……”她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指尖无意识抠了抠石缝里的泥土，眼底的期盼快溢出来。

正出神时，她猛地拍了拍大腿，像是终于想通了，眼底闪过一丝灵动。既然等不及，那就主动传讯！反正也确实有正事要跟他商量——不仅是南境小妖的事，更要跟他好好说说自己想闭关修炼的打算，不能再让他一直护在身前了。

敖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小鹿，重新凝聚灵力。指尖翘起，一道清亮的水蓝色灵光再次凝起，这一次，讯息里除了“什么时候回来，有大事相商”，还悄悄掺了点软乎乎的依赖情绪，像是怕他觉得自己只是催任务，又补了句“等你回来”的尾缀。

灵光划破暮色，直直冲向南境。

做完这一切，敖玥才算松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她没有立刻回房，而是沿着庭院的石板路慢慢走着，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些。心里既盼着哪吒的回应，又怕他查案分心，这种又急又软的心情，像裹了层温温的糖，甜丝丝又有点慌。

而此刻南境海域深处，哪吒正立于一块巨大的海岩之上，混天绫缠绕在臂间，刚驱散完最后一缕混杂的沼毒，正准备循着妖气深入暗礁区。忽然，一道温柔的水蓝色灵光落在他掌心，带着熟悉的气息，还有那句软糯又带着点小期盼的话。

他指尖轻捻，接住讯息，清冷却带着几分凌厉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墨色的眸底漾开浅浅的暖意。原本紧绷的下颌线都放松了些许，握着混天绫的手，也微微松了松。

“大事相商……”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尾音不自觉放轻，像是怕惊扰了掌心那缕温柔的灵光。

顿了顿，他抬手凝聚一道赤色灵力讯息，回传过去，字不多，却格外清晰：“速归。”

短短两个字，却藏着他独有的温柔与笃定。

敖玥正走到庭院中央的桂花树下，忽然感觉掌心一暖，一道赤色灵光落在她手心里，转瞬化作哪吒的讯息。看到那两个字的瞬间，她眼睛猛地亮了，原本蔫蔫的眉眼瞬间弯起，像被点亮的星星。

“他说……速归。”她小声念了一遍，脸颊不自觉发烫，心里的欢喜快溢出来，连脚步都忍不住加快了些，快步朝着会馆门口走去，等着他归来。

看到那两个字的刹那，敖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她攥着那缕还残留着温热灵力的赤色灵光，笑意止都止不住，眉眼弯弯地立在桂花树下，耐心等待着归人。

不过片刻，会馆入口的方向，便传来一道破风之声，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赤色流光从天际俯冲而下，稳稳落在门前的空地上。

哪吒收了身形，红衣猎猎，墨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他几乎是没有丝毫迟疑，目光穿透庭院的草木，精准地落在了敖玥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原本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吒儿！”敖玥迎上去，眉眼带笑，几步就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你回来了！”

哪吒走上前，伸手自然地扶住她的肩，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却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却藏不住关切：“灵力稳了？”

“稳多了。”敖玥点点头，顺势抓住他的手，往屋内走，边走边晃了晃他的手臂，“走，我们进屋说。南境的那些小妖，你查到什么了？还有，我也有大事跟你商量。”

她故意加重了“大事”两个字，眼底却闪着促狭的光。

哪吒任由她拉着走，低头看了看她交握在自己掌心的手，耳尖不易察觉地微红，却还是顺从地跟着她的脚步，声音低沉清晰：“嗯，我也有话对你说。”

两人并肩走进前厅，池年和芷清正坐在桌旁候着，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哟，这就回来了。”池年放下手中的茶盏，挑眉打量着两人，“看来南境那边查得不错？”

哪吒颔首，反手将敖玥护在身侧，沉声开口：“线索找到了。那些妖精并非南海海族，而是来自深海禁地的一支杂妖，被人用禁术引出来，专门用来散播沼毒、惊扰沿岸。”

“深海禁地？”敖玥一愣，“我从未听说过北海附近有这么一支妖族。”

“是近年才被人发现并控制的，”哪吒继续道，“背后有人在操控，目的不明。但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掀起风浪。”

芷清也附和道：“我回来的路上也感知了，海域那边确实没了大股妖气，应该是被哪吒大人解决了。”

敖玥松了口气，随即正色看向哪吒，认真道：“那我说的大事，是关于我自己的。”

她松开他的手，挺直了脊背，眉眼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闭关修炼。”

哪吒微微一怔。

敖玥看着他，认真解释：“这次在南境，灵力差点控制不住，连灵泉泡水都现了原形。我意识到，自己的修为还不够强。如果一直这样弱下去，以后不管是出海查案，还是陪你去任何地方，都只能拖后腿。”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倔强，又很快软下来，轻轻抓住他的袖口：“我想变得更强，强到可以和你并肩，而不是总躲在你身后。我想做能护得住你的人，而不是需要你时刻护着的那个。”

前厅安静了一瞬。

池年和芷清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赞许的笑意。

哪吒看着她认真又带着几分忐忑的眉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恰到好处。

“好。”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陪你。”

敖玥愣了一下：“啊？”

“闭关修炼，我陪你。”哪吒看着她，眼底盛满了温柔，“你闭关，我守着。等你出关了，我们一起去查深海禁地的事。”

敖玥的心瞬间被填满了，她上前一步，再次紧紧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却无比清晰：“嗯，我等你。”

桂花香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两人肩头，庭院里的夜风温柔得不像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