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阄定赴险

师徒二人并肩立在会馆大厅，庭院里的灵雾缓缓流转，奇花异草兀自盛放，鸟鸣溪淌之声清晰可闻，可这般安稳景致，却难抚平鹿野心底的波澜。他垂眸望着地面，往日里沉稳果决、周身透着疏离气场的模样，此刻尽数化作了难以掩饰的落寞，周身的灵气都变得低沉平缓，再无半分往日的凌厉。

不多时，静一长老、鸠老、玄离、敖玥等人闻声赶来，众人见鹿野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皆是心下了然，谁都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围拢过来，用各自的方式给予慰藉。

鸠老拄着雕花木杖，缓步走到鹿野身侧，苍老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语气慈爱又温和：“鹿野啊，老夫知道你心里难受，小桃子乖巧懂事，有你这般悉心教导，又有会馆的聚灵阵护持，此番闭关定会顺顺利利。修行本就是逆天改命，熬过这漫长孤寂，他便能蜕变成更好的模样，你切莫太过忧心，伤了自身根基。”

静一长老眉眼温婉，眸中满是体谅，轻声开口：“闭关密室的聚灵阵与护山大阵相连，安全无虞，我每日都会命人定时探查密室灵力波动，若有丝毫异常，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于你。你身为师父，为他铺就修行之路，已是倾尽所有，不必苛责自己。”

玄离抱臂站在一旁，平日里跳脱不羁的神情收敛了不少，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郑重：“鹿野，我知道你舍不得那小家伙，可修行一事，从来都是先苦后甜。你放心，我们这帮人都在会馆陪着你，等小桃子出关，咱们一起热热闹闹迎他，这段日子，你可别把自己憋坏了。”

敖玥垂眸颔首，柔声附和，西木子与池年也纷纷点头，言语间满是宽慰。哪吒站在人群外侧，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却抬眸看向鹿野，淡淡开口：“他既有心修炼，便不会轻易放弃，你守好会馆，便是对他最好的支撑。”

众人的话语如涓涓细流，缓缓淌入鹿野心底，稍稍驱散了他心中的郁结。他抬眸看向身边相伴的众人，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朝着众人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却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多谢诸位，劳大家费心了。”

无限看着鹿野渐渐平复，眸中淡漠散去，多了几分释然，缓缓开口：“修行之路，向来是师徒共修。他在密室中锤炼心性、精进灵力，你在会馆内守心定性、稳固修为，这场漫长的等候，亦是你的修行。切莫沉溺于儿女情长，失了自身道心。”

鹿野垂眸沉思，良久之后，缓缓点头，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执念。他深知，自己不能一直沉溺在不舍与担忧之中，唯有守住本心，打理好会馆诸事，稳固自身修为，才能在小桃子出关之时，以最好的模样迎接他，才能在未来，继续做他最坚实的依靠。

池年话音落下，庭院里的凝重气氛几乎要凝为实质，所有人都清楚南境海域的危机刻不容缓，可一旦动身，会馆便会空虚，闭关的小桃子也少了周全的守护，一时之间，众人各怀心思，气氛骤然紧绷。

敖玥缓步上前，素白的衣裙被微风轻拂，原本温婉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坚定，她抬眸看向无限与众人，没有丝毫迟疑，朗声开口：“就让我去吧！南境海域乃海族故土，我生于海中，对海域地形、洋流走势再熟悉不过，也深谙应对水行瘴气的法子，此行我去最为合适。你们都留在会馆，守好这里，护着小桃子闭关便是。”

她语气从容，主动揽下这份凶险，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一心想顾全会馆安稳。可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利落又坚定。

“我陪你一起去。”

哪吒率先开口，墨眸沉静，周身透着凛然气场，平日里淡漠的神情里，多了几分不容推脱的执意，他本就战力强悍，见敖玥要孤身赴险，当即站出，全然没有半点退缩。

一旁的西木子几乎与他同声，手中折扇猛地收拢，指尖攥得紧，镜片后的眼神满是急切与担忧，快步上前一步，径直看向敖玥，语气里藏不住的牵挂，甚至唤出了心底深藏的昵称：“我陪你一起去。玥儿，南境瘴气肆虐，还有远古妖邪蛰伏，你一个人实在太危险，我绝不可能让你独自涉险，我不放心。”

平日里他对敖玥的心意向来克制，可此刻危机当前，满心担忧再也藏不住，直白的关切脱口而出，惹得哪吒眉头微蹙。

哪吒转头看向西木子，神色冷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西木子，你的关心有些越界了。玥儿此行凶险，需要的是战力强悍的同伴，我陪她一同前往，足矣。”

“不行！”西木子寸步不让，平日里的文雅温润褪去，眼神格外执拗，“我虽不擅强攻，但精通阵法灵术，能布下防护阵护住玥儿周全，也能化解部分瘴气之毒，我必须去。”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瞬间焦灼起来，鹿野见状，也立刻上前，方才眼底的牵挂还未散去，可神色已然变得果决，看向敖玥语气坚定：“我也想陪着玥儿去。小桃子在闭关密室中，有我提前布下的护心符咒，还有聚灵阵和会馆大阵双重庇护，目前绝不会有任何情况。玥儿，我陪你一起去，我精通空间传送术，瞬息便可抵达南境海域，能节省大量时间，也能及时应对突发状况，别抛下我。”

敖玥闻言，连忙摇头，看向鹿野满是不解：“师姐，小桃子可是刚刚闭关，他心性尚未稳固，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若是在密室中有所感应，找不到你，定会心绪大乱，影响修行的！”

“没关系的。”鹿野轻轻摇头，眸中闪过一丝不舍，可依旧态度坚决，“我在密室留了传音灵符，也布下了双重守护，只要没有外力强攻，绝不会惊扰到他。眼下南境危机更急，我不能让你们独自去冒险。”

眼看几人争相请命，池年连忙上前开口，红发轻扬，抬手按住鹿野的肩头，沉声道：“鹿野，你留下。小桃子刚闭关，最需要你这个师父守在会馆，你若是离开，万一密室出半点差错，谁能第一时间处置？我刚才接到的便是我徒弟芷青的传讯，她本就在南境探查，我即刻传讯让她就地待命，与你们汇合，这趟我让芷青去，你安心守着会馆便是。”

“你们几个，抢来抢去，我这老头子脑袋都疼了！”鸠老拄着木杖，跺了跺脚，满脸无奈地开口，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要不这样，咱们抓阄决定，谁抽中谁去，公平得很！”

此话一出，无限原本沉静的眸中掠过一丝无奈，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鸠老，如今南境危机火烧眉毛，万千海族生灵命悬一线，瘴气随时会扩散，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胡闹抓阄？”

鸠老梗着脖子，一脸委屈又认真：“那能怎么办？你们一个个都抢着要去，都想挺身而出，可全都走了，会馆空无一人，小桃子的闭关密室谁来守护？总不能顾了南边，弃了这一老一小，弃了咱们的根基吧！”

一句话点醒众人，众人瞬间沉默，方才只顾着争抢赴险，却全然忘了，会馆必须留下足够的人手镇守，一来守护小桃子闭关，二来守住妖灵会馆这片根基，以防敌人调虎离山、趁虚而入。庭院里再度陷入沉寂，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既想奔赴南境解难，又放不下会馆与闭关的小桃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鸠老一番话句句在理，戳中了众人两难的症结，庭院里一时陷入僵持，谁都不肯退让，却又不得不承认，必须有人留下镇守会馆、守护小桃子。

无限望着争执不休的众人，眉头微蹙，沉吟片刻，终究是松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也笃定：“罢了，便依鸠老所言，以抓阄定夺。只做两枚阄，一签‘行’，一签‘留’，抽中‘行’者，即刻前往南境海域驰援，抽中‘留’者，留守妖灵会馆，镇守大本营，护小桃子闭关，不得再有争执。”

众人见无限拍板，虽心中仍有急切，却也纷纷应下，再无异议。

鸠老当即喜滋滋地捋着胡须，从袖中摸出几张素净的符纸，又取过一支朱砂笔，弯腰在石桌上写下字条。他故意背过身子，不让旁人窥探，一笔一划写好两枚字条，分别揉成团，放在一个古朴的木碗中，用手掌盖住碗口晃了晃，随即把木碗稳稳放在石桌中央，抬眸看向众人：“好了，阄都做好了，谁先来抽？”

“我来！”玄离性子跳脱，率先伸手，却被无限淡淡瞥了一眼，当即收回了手。

“此次出行，需灵力高强、能镇住场面之人，此事由鹿野、敖玥二人抽选，最为妥当。”无限沉声开口，直接定下人选，“敖玥熟知海域情势，鹿野掌空间传送之术，二人抽阄，定下去留，其余人各司其职，不得争抢。”

鹿野与敖玥相视一眼，双双上前，站在石桌两侧。鹿野眼底还藏着对小桃子的牵挂，可指尖已然微微攥起；敖玥眉眼坚定，一心想奔赴南境，神色没有半分退缩。

“玥儿，你先抽。”鹿野侧首，轻声说道。

敖玥点点头，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木碗，指尖在两个纸团间停顿片刻，最终捏起其中一枚，缓缓攥在手心，却迟迟没有展开。

鹿野随即伸手，取过碗中剩下的最后一枚纸团，握在掌心。

众人瞬间围拢过来，玄离、哪吒、西木子、池年等人全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二人手中的纸团，庭院里落针可闻，连风都似停住了脚步。

鸠老捋着胡须，笑呵呵地催促：“快打开看看，是走是留，全看天意！”

敖玥缓缓松开指尖，一点点展开纸团，众人的目光齐齐聚拢，只见素白的纸面上，赫然写着一个清晰的“行”字。

“我抽中了！”敖玥眸中一亮，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已然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鹿野见状，缓缓展开自己手中的纸团，“留”字映入眼帘，他心底先是一松，随即又泛起一丝对同伴的担忧——终究是不能亲自陪敖玥前往险境，只能留守会馆。

“既已定下，敖玥即刻出发前往南境。”无限当即下令，话音刚落，哪吒与西木子又同时上前一步，想要同行。

无限抬手制止，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道：“此行不宜人多，目标过大反倒容易打草惊蛇，西木子留守会馆，协助鹿野打理事务、镇守根基；哪吒随敖玥一同前往，战力相辅，互为照应。”

西木子脸色微变，急切开口：“无限大人，我……”

“无需多言，服从安排。”无限语气不容置疑，“你精通阵法灵纹，留守正好可加固会馆与闭关密室的防护，比前往南境更为紧要。”

西木子看着敖玥，眼底满是担忧与不舍，却也知道无限所言在理，只能攥紧折扇，重重点头：“我明白，玥儿，你千万保重自身安危，遇事切莫逞强，我在会馆等你平安归来。”

哪吒冷冷扫了西木子一眼，没再多言，只是周身灵力涌动，已然做好了战斗准备。

池年立刻上前，指尖凝出传讯灵息：“我即刻传讯芷青，让她在南境海域边界等候，与敖玥、哪吒汇合，随时汇报瘴气动向。”

鹿野走到敖玥面前，抬手凝出数枚淡金色的空间传送符，递到她手中，语气郑重：“这是瞬身传送符，捏碎便可随时与我联络，若是遇上不敌的危险，即刻捏符，我会第一时间开启空间通道接你们回来。万事以安全为先，切莫硬拼，我在会馆等你们凯旋。”

敖玥接过符咒，小心收入怀中，对着鹿野、无限等人微微躬身：“多谢诸位，我与哪吒定尽快平息南境危机，平安归来。”

“即刻动身！”无限一声令下。

鹿野当即抬手，指尖灵力流转，淡金色光芒迅速铺开，一道稳固的空间裂缝在庭院中展开，直通南境海域上空。

敖玥不再迟疑，迈步上前，哪吒紧随其后，二人踏入空间裂缝，光影流转间，身影瞬间消失。

空间裂缝缓缓闭合，鹿野收回手，转头望向闭关密室的方向，又看向南境的天际，心中同时牵挂着两处，眼神愈发坚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