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玥靠在廊柱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石桌,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我还在想我家冰箱里的草莓呢。”
“草莓?”小桃子咬着灵果抬头,“是蓝溪镇市场上卖的那种吗?红红的,甜甜的,上面还有小芝麻。”
“可不是嘛。”敖玥眼睛亮了亮,语气里满是惋惜,“上次会馆放了几天假,我跟池年、无限、鸠老,还有西木子他们,一起去后山的草莓园摘的。那草莓长得,个个跟小拳头似的,红得发亮,咬一口能甜到心坎里去。”
她咂咂嘴,像是在回味那味道:“我们摘了满满三大筐,回来分了分,我留了一整盒放冰箱里,想着回来吃。结果这次临时被鹿野叫来看你,走得太急,愣是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琢磨着,”敖玥皱了皱鼻子,有点犯愁,“放了这么些天,不会坏了吧?池年当时还说,那种草莓娇气,摘下来最多放三天,超过了就该软了。”
哪吒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打趣:“多大点事,回头回去让池年再带你去摘一趟不就行了?反正那草莓园的老板认识你,肯定给你留最新鲜的。”
“那不一样。”敖玥哼了一声,“那是我们一起摘的,池年还差点被草莓藤绊倒,鸠老摘了颗最酸的,酸得直皱眉头,西木子笑他,结果自己咬了颗没熟的,脸都绿了……”
她边说边笑,眼里的怀念藏不住:“无限倒是最稳,摘的草莓个个大小均匀,还帮我们拎筐子。最后西木子提议拍照,鸠老嫌丢人,躲在树后面不肯出来,还是池年把他拽出来的。”
小桃子听得眼睛直冒光:“听起来好热闹啊!我还从没跟这么多人一起摘过果子呢。”
“等你回去了,我带你去。”敖玥笑着揉他的头发,“让池年也带你见识见识,她摘草莓的本事可比我厉害多了,一眼就能看出哪个最甜。”
正说着,老君从灵植园里探出头,手里举着颗红得发紫的果子:“嚷嚷什么呢?什么草莓比我这灵植园的‘胭脂果’甜?小桃子,来尝尝这个,保准比你说的草莓强十倍。”
小桃子刚要接,就被谛听拍了下手:“先把今天的藤蔓练习做完!练不完别说草莓,连灵果都别想碰。”
“知道啦。”小桃子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回墨藤旁边。
敖玥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冰箱里的草莓,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其实也不是非吃那草莓不可,只是忽然想起那些吵吵闹闹摘果子的日子,心里就觉得暖烘烘的。
她看向哪吒,忽然笑了:“等回去了,咱们再约他们去摘一次吧?顺便带上小桃子,让他也尝尝。”
哪吒挑眉:“行啊,不过这次得让鸠老多摘点,省得他上次躲懒。”
敖玥烦躁地用脚踢着廊下的石子,石子“咕噜噜”滚到灵植园门口,被谛听一脚踩住。她抬头瞪向蹲在墨藤旁的老君,语气带着点冲:“我说老君、谛听,你们二位能不能想个速成的法子?让小桃子快点练出点名堂,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吧?我等多久是个头啊?”
她往石桌上一趴,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声音闷闷的:“我是真不想待在你们这破老君山了,冷清得能听见自己心跳,连只鸟都懒得叫唤。我想回家,想会馆院子里的石榴树,想池年做的桂花糕,哪怕是听鸠老唠叨都行。”
老君正用指尖给墨藤的新叶“顺气”,闻言头也没抬:“打住打住。”他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修炼这事儿,哪有什么速成法子?植物系尤其讲究根基,根扎得越深,往后长得越稳,一步一个脚印,急不来的。”
他指了指小桃子正在练习的藤蔓编网:“你看他现在编的网,虽然慢,但每个结都扎实,比前两天那松垮垮的样子强多了。这就是进步,得一点点来。”
“一点点来?”敖玥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赌气的意味,“那得等到猴年马月?要不这样,就让小桃子一个人留在你们这儿,我和哪吒先回蓝溪镇。反正有你们盯着,他也出不了岔子,等他啥时候练好了,我们再来接他。”
哪吒刚从外面溜达回来,闻言挑了挑眉,没直接接话,反而看向小桃子。那孩子正咬着嘴唇,手指捏着藤蔓微微发颤,编网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眼神里藏着点不舍,却没敢说话。
谛听冷哼一声,玄色衣袍扫过脚边的草叶:“说得轻巧。这孩子年纪小,心思纯,你说走就走,是想让他觉得被丢下了?”他瞥了眼敖玥,“当初是谁说‘小桃子一个人让人不放心’?这才几天就变卦了?”
“我……”敖玥被噎了一下,看着小桃子低下头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确实想家,可刚才那话,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小桃子忽然放下藤蔓,小声说:“敖玥姐姐要是想回去,就回去吧。我会好好练的,等我让墨藤爬满整个花架,就让老君前辈送我去找你们。”他努力挤出个笑脸,“我不笨的,很快就能学会。”
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样子,敖玥心里更堵了。她从石桌上爬起来,走到小桃子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谁说要走了?我就是随口说说。”
她转头瞪向老君:“行吧,不速成就不速成,我等得起。但说好了,等小桃子能让墨藤开出三朵花,你们俩得亲自送我们回去,顺便……”她眼珠一转,“顺便把你们灵植园那棵能结蜜果的树,挪一棵到会馆去。”
老君“啧”了一声:“你这丫头,还讨价还价上了?”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带着笑意。
谛听难得没拆台,只是淡淡道:“只要他能做到,别说一棵,两棵都行。”
小桃子眼睛瞬间亮了,攥紧藤蔓的手又有了劲:“我一定能做到!”
时间在灵植园的草木枯荣间悄悄溜走,春末的风带着暖意钻进窗缝时,小桃子已经能熟练地控制指尖灵力的流向了。
那天清晨,他蹲在墨藤盆栽前,指尖凝着一点淡绿色的灵光,小心翼翼地探向刚抽出的新芽。这株墨藤是他三个月前从灵植园移植来的,当时还蔫着气,如今在他灵力滋养下,藤蔓已经绕着竹架爬了半米高。
“别太用力。”谛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端着碗温热的灵露,“灵力过盛会灼伤到它。”
小桃子回头,指尖的灵光立刻收敛了些,脸上带了点憨笑:“知道啦,谛听哥。你看,它今天又长了一小截。”
谛听走过来,将灵露递给他:“先喝了再练。你现在的问题还是太急,灵力输出跟你性子一样毛躁。”
小桃子接过碗一饮而尽,灵露滑过喉咙时带着清冽的草木气,四肢百骸都舒展了些。他看向竹架上的墨藤,叶片上还留着他昨晚没控制好力道留下的焦痕——那是他第一次尝试用灵力催生时的“杰作”,如今成了谛听用来敲打他的活教材。
“我觉得今天状态不错。”小桃子活动了下手腕,深吸一口气,这次没急于催动灵力,而是先闭上眼睛,回想谛听教的法门:“心定如镜,气沉丹田……”
指尖再次触碰到墨藤时,他刻意放缓了节奏。淡绿色的灵力像细流般缓缓淌出,顺着藤蔓脉络蔓延开。阳光下,能清晰看到灵力所过之处,叶片舒展的速度快了半分,叶尖的焦痕也淡了些——那是灵力在修复过往的损伤。
“嗯,稳多了。”谛听抱臂站在一旁,嘴角难得带了点弧度,“还记得刚学那会儿,把园子里的月季全催得提前谢了?”
小桃子挠挠头,耳根泛红:“那不是没掌握好分寸嘛……”话音未落,就见墨藤顶端的芽苞“啪”地绽开片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
他眼睛一亮,刚想欢呼,又猛地收住势,生怕灵力波动太大。就这么屏着气,看着那片新叶在灵力滋养下慢慢舒展,直到边缘的卷边彻底展开,才长长舒了口气。
“成了!”小桃子直起身,指尖还残留着灵力流动的微麻感,“谛听哥,你看,这次没出差错!”
谛听走过去,指尖轻点叶片,闭目感知片刻:“灵力匀了,也懂得留有余地了。”他转身往屋走,“去把那盆‘望舒草’搬来,今天试试跨品种催化。”
小桃子应了声,脚步轻快地往灵植园深处跑。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晃出斑驳的光点,路过那丛曾被他催谢的月季时,还特意停了停——谛听后来重新移栽了一批,此刻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上沾着晨露,像极了他刚学灵力时慌乱的心跳。
搬来望舒草时,谛听已经在石桌上铺好了灵植图谱。小桃子把花盆放稳,学着谛听的样子先观察叶片脉络:“这草喜阴,灵力得比墨藤再收三分?”
“自己试。”谛听推给他一本笔记,“上面记着我当年的心得,参考着来。”
小桃子翻开笔记,字迹清隽,页边还画着简单的灵力流转示意图。他指尖摩挲着纸面,忽然抬头问:“谛听哥,你当年练到这一步用了多久?”
谛听回忆了下:“比你慢半个月。”见小桃子眼睛亮起来,又补了句,“但我没把牡丹催成枯枝过。”
望舒草的花苞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绽开,细小的白色花瓣层层叠叠,像缀了串碎雪。小桃子屏住呼吸,看着灵力顺着花茎缓缓流转,直到最后一片花瓣舒展,才敢松口气,指尖的淡绿灵光渐渐散去。
“还算像样。”谛听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赞许,他伸手碰了碰望舒草的花瓣,“灵力收放比之前稳多了,没把花茎撑裂,进步不小。”
小桃子咧开嘴笑,额头上还沾着点泥土——刚才为了稳住灵力,他蹲在花盆前一动不动,膝盖都麻了。“那是因为谛听哥的笔记写得清楚,”他挠挠头,“尤其是那个灵力分流的法子,我试了三次就学会了。”
谛听的耳根微微发烫,轻咳一声:“是你自己肯琢磨。”他转身往灵植园深处走,“去把老君那盆‘醉流霞’搬来,那花性子烈,能接住你现在的灵力。”
小桃子应着跑开,路过紫藤花架时,正好撞见老君和敖玥坐在石凳上斗嘴。
“我说你这游戏机该换了,三百年前的老古董,卡得连灵植图谱都加载不出来。”敖玥戳着老君手里的游戏机,一脸嫌弃。
“你懂什么?这叫复古!”老君把游戏机往怀里揣了揣,“再说了,等小桃子练完这最后一步,咱们就能回蓝溪镇了,到时候让你玩个够。”
小桃子抱着“醉流霞”的花盆跑过来,听见这话眼睛一亮:“真的吗?可以回去了?”
“那得看你能不能让这花‘醉’起来。”老君挑眉,指了指花盆里那株暗红色的花,“醉流霞,要让它在正午阳光最盛时合拢,黄昏时再盛放,才算真的掌握了植物系灵力的收放。”
小桃子看着那朵紧闭的花,深吸一口气。他记得笔记里写,醉流霞性喜阳却畏强光,得用灵力为它“遮阴”,又不能完全隔绝阳光,分寸最难拿捏。
他蹲在花盆前,指尖贴着花茎,灵力化作一层薄薄的绿纱,轻轻覆在花瓣上。阳光透过绿纱,变成柔和的光斑,落在花瓣上。起初花瓣只是微微颤动,过了约一刻钟,竟真的缓缓合拢,像喝醉了酒的姑娘,轻轻闭上了眼。
“成了!”敖玥拍手欢呼,哪吒也从廊下走过来,嘴角勾着笑。
老君摸着下巴点头:“还行,没白费我那瓶灵泉露。”
黄昏时,灵植园的夕阳染得天边一片绯红。小桃子再次催动灵力,撤去覆在醉流霞上的绿纱,还特意注入了一丝暖融融的灵力——那是他从桃花村老桃树身上学来的“唤醒”法子。
暗红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慢慢舒展,层层叠叠地铺开,边缘泛着淡淡的霞光,真像被夕阳醉红了脸。连谛听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那朵花,眼神里满是欣慰。
“可以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你的灵力收放自如,能顺着草木的性子来,这才是植物系该有的样子。”
小桃子看着醉流霞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几个月的日子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被谛听吼得红了眼眶,被老君敲着脑袋纠正错误,被敖玥塞着糖鼓励,被哪吒逗着练灵力……原来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早就悄悄攒成了沉甸甸的收获。
“那……我们可以回蓝溪镇了吗?”他小声问,眼睛亮晶晶的。
“回!”老君大手一挥,扛起他那台老旧的游戏机,“现在就走,我可不想再闻谛听那老头的草木灰味了!”
“你懂个屁,那是草木精华!”谛听瞪他,却转身去收拾小桃子的行李,把那盆墨藤小心翼翼地裹好。
敖玥拉着小桃子的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回去第一站就带你去吃池年做的桂花糕,管够!”
哪吒扛起装着醉流霞的花盆,混天绫在身后轻轻晃动:“走了走了,再不走,某个人的草莓怕是真要烂在冰箱里了。”
灵植园的紫藤花瀑在身后缓缓合拢,小桃子回头望了一眼,看见那株被他养得枝繁叶茂的墨藤,正顺着花架往上爬,顶端的紫花在暮色里闪着光。
他忽然想起刚来时,自己连催生一片叶子都要练上大半天。而现在,他不仅能让草木开花结果,还收获了比灵力更珍贵的东西——那些藏在争吵里的关心,那些落在笨拙上的耐心,还有一群愿意陪着他慢慢长大的人。
“走啦,小桃子!”敖玥在前头喊他。
小桃子用力点头,跟着他们往蓝溪镇的方向走去。晚风带着灵植园的花香,也带着前路的期待,吹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