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妖灵会馆外的山林间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晚风掠过树梢的呜咽。临时搭建的营帐里,烛火摇曳,映照着几人凝重的神色。池年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佩剑,甲、乙两位弟子并肩坐在角落,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保持着警惕。无限站在营帐中央,指尖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与月星灵的聊天记录,“师娘情绪很不好” 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眼底。
他抬眼望向角落里的哪吒,对方正背对着众人,倚在营帐的支柱上,双手环在胸前,火红色的发梢在烛火下泛着微光,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自天未亮出发至今,哪吒始终沉默寡言,只有在商议任务时才会开口,其余时间便独自陷入沉思,眉宇间的郁结从未散去。
无限犹豫了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过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断哪吒的思绪。他站在哪吒身侧,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山林,声音低沉而温和:“哪吒,月星灵发消息来了。”
哪吒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语气平淡:“嗯,怎么了?”
“她说…… 敖玥姑娘情绪很不好。” 无限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将月星灵的话简要复述,“知道你不告而别后,她差点冲出去找你,后来虽被拦住,却一直闷闷不乐,哭得很伤心。星灵问,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话音落下,营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池年擦拭佩剑的动作停了下来,甲、乙两位弟子也悄悄抬起头,目光落在哪吒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担忧。
哪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烛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真实的神色,只有紧抿的唇线透着几分隐忍。脑海里瞬间闪过敖玥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还有她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起离开前,站在卧室门外听到的均匀呼吸声,想起那张被他反复修改、最终只留下寥寥数语的纸条,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他何尝不想回去?何尝不想把那个蜷缩在床沿默默流泪的姑娘搂进怀里,告诉她自己从未想过要真正离开?
可他不能。此次任务关乎蓝溪镇的安危,更关乎敖玥体内还魂丹残留的隐患 —— 他必须找到那味能中和丹药副作用的 “忘忧草”,才能彻底消除敖玥失忆的根源,才能毫无顾忌地回到她身边。若是此刻回去,不仅任务功亏一篑,敖玥也可能永远无法恢复记忆,甚至面临丹药反噬的风险。
沉默在营帐里蔓延,无限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心里清楚哪吒的挣扎。池年也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佩剑,却放慢了动作,显然也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许久,哪吒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尖泛白的痕迹渐渐褪去。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看向无限,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了。”
这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营帐里的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在提醒别人,也像是在自我催眠:“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不用管我,专心完成任务要紧。”
“可是……” 甲弟子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敖玥姑娘她……”
“不必多言。” 哪吒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带着几分威严,“服从命令即可。”
甲弟子被他的气势震慑,只好低下头,不再说话。池年抬起头,与无限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都知道哪吒的脾气,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
无限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们知道了。那你自己多加小心,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哪吒没有回应,只是重新转过身,望向营帐外漆黑的夜色,背影再次变得孤寂而坚定。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营帐的布帘上,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矛盾的心情。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可能会让敖玥更加难过,可能会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可他别无选择。
为了她的安危,为了能给她一个真正安稳的未来,他只能暂时放下儿女情长,独自承担起这份责任。只是在心底深处,他默默祈祷着,希望敖玥能明白他的苦衷,希望自己能早日找到忘忧草,早日回到她的身边,弥补这份不告而别的亏欠。
夜色渐浓,蓝溪镇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柔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别墅的客厅里。西木子送敖玥回到住处时,她的眼睛依旧泛红,虽已不再哭泣,却依旧透着几分疲惫与脆弱。月星灵早已等候在门口,见两人回来,连忙迎了上去,目光落在敖玥身上,满是关切:“师娘,您回来了,还好吗?”
敖玥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西木子拍了拍敖玥的肩膀,对着月星灵说道:“她今天玩得累了,又哭了一场,身子有些乏,你去准备点清淡的宵夜,再烧一壶热水来。”
“好的,长老。”月星灵应声而去,转身走进了厨房。
西木子扶着敖玥在沙发上坐下,从一旁拿起一条柔软的毛毯,轻轻盖在她的腿上:“夜里凉,别着凉了。”他的动作轻柔,语气里满是细致的关怀。
敖玥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感激:“长老,今天真的麻烦您了。”
“跟我不必这么客气。”西木子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饿不饿?月星灵很快就把宵夜准备好了,先垫垫肚子。”
敖玥摇了摇头,心里依旧有些闷闷的,没什么胃口。她蜷缩在沙发上,毛毯裹着身子,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猫。西木子没有强迫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她,偶尔开口说些蓝溪镇的趣闻轶事,语气轻快,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说起镇上那家百年糕点铺的趣事,说起山林里偶尔会出现的调皮灵宠,说起自己年轻时游历四方的见闻,言语间带着几分风趣与洒脱。敖玥静静地听着,偶尔会被他逗得轻轻笑出声,眼底的阴霾也渐渐散去了一些。
很快,月星灵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走了过来,放在敖玥面前的茶几上:“师娘,这是莲子羹,清热安神,您尝尝。”
西木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莲子羹,吹了吹,递到敖玥嘴边:“尝尝看,刚炖好的,很软糯。”
敖玥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吃下了那勺莲子羹。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莲香,温暖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心底的寒凉。她没有再拒绝,任由西木子一勺一勺地喂着,目光落在他温柔的眉眼上,心里渐渐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
吃完莲子羹,西木子又陪着敖玥坐了一会儿,见她眼皮渐渐沉重,便扶着她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他送敖玥回到卧室,帮她铺好床铺,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夜里要是渴了,记得喝水。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想说话,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房间。”
敖玥点了点头,躺在床上,看着西木子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感动。她轻声说道:“长老,您也早点休息。”
“好。”西木子笑了笑,替她掖了掖被角,才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日,西木子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敖玥身边。每天清晨,他都会早早地起床,亲自去镇上买新鲜的早餐,有她喜欢吃的桂花糕、蜜柚粥,还有刚出炉的肉包,变着花样让她有胃口。
白天,他会带着她在别墅的庭院里散步,院子里种着许多花草,花开正艳,香气扑鼻。他会给她介绍每种花的名字与习性,偶尔还会摘下一朵开得最艳的花,插在她的发间,笑着说:“好看。”
敖玥的脸颊会微微泛红,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反而会对着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她渐渐习惯了西木子的陪伴,习惯了他的温柔照料,习惯了他在身边时的安心与踏实。
若是天气不好,两人便会待在客厅里,西木子会给她读古籍上的故事,或者陪她下棋、画画。他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事,总是顺着她的心意,耐心地陪着她,包容着她的一切。
有一次,敖玥在画画时,不小心将颜料弄到了手上,西木子立刻拿出湿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她。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让敖玥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脸颊也泛起了红晕。
西木子察觉到她的异样,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怎么了?”
敖玥连忙低下头,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看着她娇羞的模样,西木子的心里也泛起了涟漪。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姑娘的感情,早已超出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变成了深深的爱慕。他珍惜着与她相处的每一刻,也期盼着能永远这样陪伴在她身边。
夜里,敖玥偶尔会从梦中惊醒,梦里全是哪吒不告而别的身影,还有那张冷冰冰的纸条。每当这时,她都会下意识地喊出声:“长老……”
西木子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房间里,坐在她的床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别怕,我在呢。只是个梦,没事了。”
他会陪着她,直到她重新入睡,才悄悄离开。有时,敖玥会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肯松开,他便会一直坐在床边,守着她一整夜。
在西木子无微不至的照料与陪伴下,敖玥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迷茫与难过,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光彩。她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深深依赖上了这个温柔体贴的长老,而这份依赖,早已悄悄变质,变成了懵懂而真挚的爱恋。
而西木子也清楚地感受到了敖玥的变化,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亲近与信任。他看着她一点点走出阴霾,一点点变得开朗,心里满是欣慰与欢喜。他知道,这份朝夕相伴的暖意,已经在两人的心里,悄然开出了最美的花。
午后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原本还透着几分微光的云层被墨色浸染,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掠过庭院,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敖玥正和西木子坐在客厅的窗边下棋,指尖刚落下一枚白子,便听到窗外传来“噼啪”的声响,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在玻璃上,瞬间晕开一片湿痕。
“怎么突然下起雨了?”敖玥抬头望向窗外,眼底带着几分惊讶。方才还平静的庭院,此刻已被密集的雨帘笼罩,树叶被雨水打得簌簌作响,地面很快积起了浅浅的水洼,倒映着天空的暗灰色。
西木子放下手中的棋子,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湿润的风裹挟着雨丝涌了进来,带着几分清凉。他抬手将窗轻轻合上,转头看向敖玥,语气温和:“山里的天气就这样,说变就变。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话音刚落,雷声便从远处滚来,沉闷的轰鸣在云层中回荡,紧接着,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将昏暗的客厅照得瞬间明亮。敖玥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指尖攥紧了衣角——她从小便怕打雷,此刻骤然而至的雷声,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安。
西木子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安抚:“别怕,只是打雷而已,有我在。”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的温度让敖玥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了一些。
雨势越来越大,瓢泼般的雨水倾泻而下,砸在屋檐上、地面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将外界的一切都笼罩在这片喧嚣的雨声中。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照亮两人的身影,气氛静谧而微妙。
“我去把灯打开。”西木子说着,起身走向墙角的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暖黄色的光晕填满了客厅,驱散了因昏暗带来的压抑感。他转身时,看到敖玥依旧坐在原地,双手环抱着膝盖,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意,便又走了回去,在她身边坐下。
“还是害怕?”他轻声问道,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敖玥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微弱的鼻音:“嗯,从小就怕打雷。”
西木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像一座坚实的港湾,将她护在其中,隔绝了外界的雷鸣与雨势。“没关系,靠在我怀里,就不怕了。”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敖玥没有抗拒,反而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怀抱里的温暖,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西木子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指尖温柔地梳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而有节奏。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雨水敲打着窗棂的声响,像是为这份静谧的陪伴奏起了背景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知道她还未完全平复,便轻声哼起了一段舒缓的调子,旋律简单而温柔,在客厅里缓缓流淌。
敖玥听着他哼起的曲调,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与怀抱的暖意,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份安稳的氛围中,鼻尖萦绕着西木子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雨水的湿润气息,让人莫名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渐远去,雨势也小了一些,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声柔和了许多。敖玥在西木子的怀里渐渐平复了呼吸,身体的颤抖也停了下来,只是依旧紧紧抱着他的衣襟,不愿松开。
西木子没有催促她,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耐心地陪着她。他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模样惹人怜爱。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只想就这样一直抱着她,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与不安。
“长老……”敖玥忽然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
“我在。”西木子立刻回应,语气依旧温柔。
敖玥缓缓睁开眼睛,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雨……停了吗?”
“快了。”西木子笑了笑,伸手帮她擦了擦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泪痕,“你刚才睡着了,睡得还挺香。”
敖玥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退出来,小声说道:“让您见笑了,我刚才太害怕了。”
“有什么好笑的。”西木子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害怕的时候,有人可以依靠,是件幸福的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的话语真挚而坚定,像一颗石子投入敖玥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她看着他温柔的眉眼,感受着他话语里的深情,心里暖洋洋的。在这个大雨倾盆的午后,在这个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感情,已经深深扎根,再也无法割舍。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却不再让人觉得压抑,反而为这份温情脉脉的氛围增添了几分浪漫。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温暖,两人并肩坐在窗边,听着雨声,感受着彼此的陪伴,那份在朝夕相处中滋生的爱恋,在雨夜的庇护下,愈发浓烈而坚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