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游戏酣战落幕,哪吒瘫在沙发上,叼着无限带来的桂花糕,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空了的灵茶杯,鸠老嘬了口自带的灵果酒,老眼眯成一条缝,忽然放下酒杯,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哪吒,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打趣。
“我说哪吒大人,你跟北海的敖玥小宫主,朝夕相处这么些时日,同住会馆,一同出任务,桩桩件件都绑在一处,怎么就没想着把终身大事提上日程啊?”鸠老捋着花白的胡须,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笑意,“老夫活了这么些岁数,见得多了,你们俩这般情意,早该定下来了。”
一旁的无限正用帕子擦着手柄,闻言抬眸,清冷的眉眼间也添了几分寻常的烟火气,淡淡附和道:“鸠老说得有理。你们二人如今这般,虽无名分却朝夕相伴,总不能一直这样无名无分地共处下去,于敖玥而言,也少了几分稳妥。”
哪吒嘴里的桂花糕差点喷出来,猛地坐直身子,青绿色的丸子头都歪了一点,耳尖莫名泛起一层薄红,伸手挠了挠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别扭和不耐烦,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慌乱。
“慌什么!这事儿有什么好急的?”他梗着脖子反驳,顺手抓起茶几上的游戏卡带晃了晃,“你看老君和李清凝,那两位在一起的年头比我修行的时日都长,不也依旧慢悠悠的,半点儿不提成婚的事,他们都不着急,我干嘛要赶着往前凑?”
鸠老登时吹了吹胡须,伸手敲了下哪吒的脑门:“你这小子,怎么还拿老君他们当借口?老君与清凝那是历经沧桑,心境早已淡然,你们俩正值盛年,情意正浓,岂能一概而论?对了,无限方才问起,老夫也正纳闷,这两天怎么没见着敖玥的人影?往日你回来躲清闲,她多半也会跟着,或是送些灵食过来,今日倒是反常。”
无限也放下手中的物件,目光落在哪吒身上,带着几分探究:“的确,两日未见她的身影,会馆的事务也暂由西木子代劳,是去了别处,还是……你们之间又闹了别扭?”
哪吒被两人看得越发不自在,伸手抓了抓头发,语气垮了几分,却依旧嘴硬:“什么闹别扭,哪能天天吵架……”
话还没说完,鸠老就直接戳破了他的掩饰,老人端着酒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瞧瞧你这副样子,还敢说没吵架?老夫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定是上次去南方小镇除幽冥余孽,你们又在行事上起了争执,你性子急,行事莽撞,敖玥心思细,处处稳妥,两人说不了几句便呛起来,对吧?”
见哪吒抿着嘴不说话,鸠老更是摇着头叹气,继续说道:“你再看看人家老君和清凝,那般岁月沉淀下来,举案齐眉,如胶似漆,哪怕是意见相左,也从来都是轻声细语商议,何曾像你们这般?每次一同出门执行任务,从出发前的计划,到任务中的决断,总能吵得面红耳赤,从前还有几分默契在,如今倒好,吵得多了,连往日的配合都生疏了,这般下去,岂是长久之计?”
无限也轻轻颔首,清冷的声音添了几分中肯的劝诫:“敖玥性子温柔,却也有自己的坚持,你行事雷厉风行,却少了几分迂回。争吵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耗损彼此的心意。她此番不在,或许也是想静一静,你该主动寻她,而非躲在这别墅里打游戏逃避。”
哪吒被两人说得哑口无言,耳尖的红意更浓,伸手抓过抱枕抱在怀里,别过脸看向窗外的灵木,小声嘟囔:“我知道了……又不是我想吵的,每次都是任务的事,谁也不肯让谁。我这就……等会儿就去找她,行了吧。”
他嘴上依旧带着几分别扭,心里却早已泛起嘀咕,想起敖玥每次吵完后眼底的失落,又想起她平日里为自己打理琐事、温养灵伤的温柔,少年人的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鸠老见状,这才满意地笑了,又嘬了一口灵果酒:“这才像话。男子汉大丈夫,主动低头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莫要等真心待你的人寒了心,才知后悔。”
无限也微微勾了勾唇角,将递过一块温润的灵玉糕:“先吃些东西,平复下心绪,再去寻她便是。”
哪吒接过糕点,默默咬了一口,原本热闹的开黑氛围,渐渐变成了贴心的闲谈,少年人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锐气,在这关于情意的追问里,终于软了几分,心底也暗暗打定主意,等下便去找敖玥,把那些争执的疙瘩,一一解开。
无限正与哪吒说着劝慰的话,口袋里的传讯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拿出看了眼,是家中留给罗小黑的联络讯息,顺带还附了一段少年人的语音。
无限指尖点开语音,清越又带着点稚气的声音立刻在客厅里散开:“师父,我在家写完作业啦!你之前说去哪吒大人家里,我要是无聊就过去找你,我收拾好东西就出发啦!师姐去执行外派任务了,今天没法陪我,我就去蹭你的热闹咯!”
尾音还带着少年人的轻快,鸠老听得哈哈一笑,捋着胡须道:“是小黑那小子吧?这孩子,倒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作业写完了就知道来找师父,正好,咱们这儿多个人,游戏也能凑个四人局,热闹得很。”
哪吒也来了兴致,把怀里的抱枕往沙发上一扔,青瞳亮了起来:“嘿,小黑来了正好,刚才我俩打他一个,虐得他没脾气,现在小黑来帮我,刚好能扳回一局,看他俩还怎么赢!”
话音刚落,别墅的院门就被轻轻敲响,紧接着,一道小小的身影扒着院门探头,正是罗小黑。他一身简单的黑色短打,黑头发软乎乎地贴在额前,身后的黑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晃着,一只手攥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小包,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指尖还勾着个折叠式的充电器,脚步轻快地跑了进来,小脸蛋因为赶路泛着淡淡的红晕。
“师父!哪吒大人!鸠老!”罗小黑一进门就脆生生地喊人,眼睛扫过客厅里的Switch和满桌的点心,瞬间亮了起来,尾巴都翘得更高了,“我来啦!我作业全都写完啦,师姐执行任务去了,家里就我一个,太无聊了,我就赶紧跑过来了!”
他说着,把手里的帆布包往玄关的柜子上一放,掏出手机和充电器晃了晃,一脸得意:“我都准备好了,手机满电,充电器也带了,能玩一整晚,绝对不会中途断电!”
无限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起身给他拿了一双干净的软底拖鞋,语气清淡却温柔:“慢点跑,别摔着,过来坐,点心和灵茶都有,先歇口气再玩。”
“好嘞!”罗小黑麻利地换好鞋,一溜烟跑到沙发旁,挤在无限和哪吒中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小手跃跃欲试,“哪吒大人,咱们玩什么呀?是继续玩刚才的对战闯关,还是玩双人乱斗啊?我可厉害了,上次跟师父玩,我都赢了他好几次呢!”
哪吒一把捞过一个备用的Joy-Con手柄,塞到罗小黑手里,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家伙,有骨气!今天就跟我一队,咱们师徒联手,好好虐一虐你师父和鸠老,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鸠老见状,顿时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端起灵果酒抿了一口,操控着手柄跃跃欲试:“臭小子,别以为带个小帮手就能赢,老夫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无限揉了揉罗小黑的头顶,将一块桂花糕递到他手里,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原本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先吃点东西,不急着开局,慢慢玩。”
罗小黑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大口,甜香在嘴里散开,他含着糕点,小手已经熟练地握着手柄,按动着按键试手感,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客厅里的暖光灯洒下温柔的光晕,灵茶的清香、糕点的甜香和鸠老的灵果酒香交织在一起,方才关于婚事与争执的淡淡怅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室的热闹与烟火气。
哪吒早把刚才的愧疚与别扭抛到了脑后,全身心投入到游戏的备战中,罗小黑叽叽喳喳地问着游戏规则,无限耐心地在一旁指点,鸠老时不时插一句嘴拌个架,游戏机的待机音效伴着众人的笑闹声,在山间的别墅里久久回荡,把寻常的闲暇时光,填得满满当当。
午后的阳光透过会馆庭院的灵木枝叶,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一丛丛盛放的灵素花上,淡紫色的花瓣沾着晶莹的水珠,散发着清浅的幽香。
敖玥刚从炼丹房出来,一身浅碧色的衣裙沾了淡淡的丹烟气息,她抬手轻拂去袖角的粉尘,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倦意,还有几分未曾散去的怅然。她缓步走到庭院的花架旁,拿起石桌上的铜质水壶,慢慢给灵素花浇着水,水流细细落下,润着花下的灵土,可她的眼神却有些放空,显然心不在焉。
“敖玥姐姐。”
一道清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若水提着装满灵露的瓷瓶,从月洞门走了进来。她身着水蓝色的襦裙,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挽起,眉眼温婉澄澈,手里还拿着修剪花枝的银剪,见敖玥独自立在花旁,神色郁郁,便快步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关切。
“这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呀?”若水走到敖玥身侧,停下脚步,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的神色,轻声问道,“我看你脸色淡淡的,心情好像不太好,是炼丹耗损了心神,还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敖玥握着水壶的手顿了顿,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试图掩饰心底的情绪:“没事,就是炼丹耗费了些灵力,歇一歇就好。对了,方才听闻小黑写完作业,去哪吒那边了,你怎么没跟着一起过去?平日里你们几个孩子最是要好,他去玩耍,你怎的独自留在会馆?”
提到去哪吒处玩闹,若水的眼神平静了些,她低下头,轻轻修剪着灵素花旁的杂枝,语气轻柔又笃定,带着几分属于自己的小执拗:“我不喜欢玩游戏的,敖玥姐姐。”
她抬眸看了眼远处,仿佛想起了山新、罗小黑和阿根凑在一起打游戏的模样,嘴角弯了弯,又继续说道:“我不像山新姐姐,也不像小黑和阿根他们,对那些Switch游戏、联机对战半点提不起兴趣,他们凑在一起大呼小叫玩游戏的时候,我反倒更喜欢留在会馆里,打理这些灵花灵草,或是研研香方、整理药册,安安静静的,反倒更自在。”
说着,若水放下银剪,从瓷瓶里倒出一盏清冽的灵露,递到敖玥手中:“这是清晨取的花间灵露,最能舒缓心神、补充灵力,姐姐快喝一些。我知道你不是单纯耗了灵力,心里定是藏着事,若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我陪着你坐一会儿,总比你一个人闷着好。”
敖玥接过灵露,指尖触到瓷杯的微凉,心底的郁气散了几分。她看着若水澄澈的眉眼,这孩子向来心思细腻,不善热闹却最懂体贴,不像旁人那般喧闹,却总能用最温柔的方式陪伴。她浅饮一口灵露,清润的甘甜滑入喉间,周身的疲惫都舒缓了不少,沉默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和哪吒……又在一些事上起了分歧。”敖玥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他性子太急,行事总爱冲锋在前,不顾及自身安危,我多劝几句,便免不了争执,吵过之后,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若水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敖玥说完,才柔声开口:“哪吒大人其实是在乎姐姐的,只是他性子直,不懂婉转表达。你们都是为了彼此,为了会馆,只是方式不一样罢了。等他冷静下来,定会想明白的,姐姐别太往心里去。”
阳光缓缓移动,洒在两人身上,灵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没有喧闹的游戏声,只有水流声与枝叶轻响,若水的陪伴像这花间灵露一般,温柔地熨帖着敖玥的心绪,让她心底的烦闷,渐渐被这平和的氛围抚平。
敖玥将空了的灵露瓷杯递还给若水,指尖拂过花瓣上的水珠,眉眼间的郁色淡了些许,她轻轻推了推若水的胳膊,语气温软:“好了,别陪着我闷着了,你去哪吒那边陪他们玩吧,小黑好不容易凑过去热闹一场,有你在,他也更开心些。”
若水摇了摇头,伸手挽住敖玥的衣袖,脸颊带着浅浅的梨涡,语气带着几分软乎乎的执拗:“我不去的,除非敖玥姐姐跟我一起去。我想和姐姐一块儿过去,就算不玩游戏,坐在旁边看看也好,总比留在这空荡荡的庭院里有意思。”
敖玥看着她满眼的期待,终究是不忍心拒绝,轻叹一声,嘴角漾开浅淡的笑意:“你这孩子,真是拿你没办法。好吧,我陪你一起去,免得你又惦记着。”
若水登时眼睛一亮,开心地攥紧了敖玥的手,正准备迈步往山门方向走,目光却忽然被花架下那一丛不知名的植株吸引。那植株枝干青绿,叶片肥厚,却不见半分花苞,静静立在灵土之中,模样普通得很。她停下脚步,俯身细细打量着,转头看向敖玥,语气满是好奇:“敖玥姐姐,这是什么花呀?我在会馆里打理了这么久的花草,从来都没见过它开花的样子,连花苞都没瞧见呢。”
敖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泛起温柔的光,伸手轻轻抚过植株的叶片,柔声解释道:“这花还没到花期呢,要等春天过后,暮春时节才会慢慢抽苞绽放,现在只是在积蓄养分,所以看着平平无奇。”
说着,她掏出自己的随身手机,指尖轻点屏幕,翻出一张存好的照片,递到若水面前:“你看,这是去年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我特意拿手机拍下的,留着做个念想。”
若水连忙凑近,睁着澄澈的眼睛看向手机屏幕,下一秒,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喜的赞叹,小脸上满是惊艳,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哇噻!是玫瑰花还有百合花、栀子花!”
屏幕里的照片拍得极美,暮春的暖阳下,那丛植株竟全然变了模样,层层叠叠的花瓣肆意舒展,艳红的玫瑰、洁白的百合、素净的栀子花缠络着生长,花香仿佛都要从照片里溢出来,粉白嫣红交织,清丽又绚烂,和眼前光秃秃的植株判若两样。
“居然一下子开三种花,太神奇了!”若水捧着手机,舍不得移开目光,指尖轻轻划过屏幕里的花瓣,满眼都是欢喜,“原来它藏着这么漂亮的样子,等到暮春开花的时候,我一定要天天来给它浇水,好好守着它。”
“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打理。”敖玥笑着收回手机,顺手拿起石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牵着若水的手往院外走,“走吧,别让小黑他们等太久了,不然那小家伙该念叨了。”
若水点点头,满心都是方才照片里的繁花盛景,脚步轻快地跟着敖玥,一路说着花期的趣事,朝着哪吒的别墅走去。刚才萦绕在敖玥心头的烦闷,也被这花间的小欢喜和若水的活泼彻底驱散,眉眼间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温柔舒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