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妖灵会馆的灯火次第亮起,驱散了山间的微凉暮色。星灵牵着鹿野的衣袖,依旧兴致勃勃地追问着山下村庄的趣事,敖玥端来温热的灵茶,分给庭院中的众人,哪吒则靠在石椅上,舒展着筋骨,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西木子轻摇折扇,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打破了庭院间的热闹:“今日山下孩童所中之瘴气,绝非寻常浊气,与先前幽冥势力残留的阴邪气息,颇为相似。”
鹿野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神色凝重了几分:“我也察觉了,那瘴气之中藏着极淡的幽冥戾气,寻常草药难以彻底根除,若非有会馆的灵草与丹药相辅,只怕难以这么快见效。”
哪吒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青瞳中闪过一丝锐利:“你的意思是,幽冥的余孽还在附近作祟,并非只是残留的隐患?”
“十有八九是这样。”西木子合上折扇,轻点石桌,“之前排查的范围,或许只局限于会馆周边,却忽略了山下的村落与林间的隐秘角落。那些阴邪之物最擅藏匿于灵气稀薄、人气驳杂之处,伺机侵扰体弱之人。”
敖玥眉头微蹙,眼中满是担忧:“若是如此,后患无穷。灵儿尚且年幼,修为尚浅,若是被这些阴邪之物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星灵听到众人的对话,原本雀跃的神色渐渐褪去,她握紧鹿野的手,小声说道:“娘亲,鹿野姐姐,我不怕,我会好好修炼,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鹿野俯身,温柔地摸了摸星灵的头顶,柔声安抚:“灵儿乖,有我们在,定会护你周全。只是往后,你修炼时需更加谨慎,万万不可独自离开会馆范围。”
“我知道了。”星灵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坚定,“今日西木子先生教我辨认了祛瘴的灵草,我还学会了简单的灵气运转之法,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也能帮上忙了。”
西木子闻言,眉眼间染上几分赞许:“灵儿悟性极佳,根基也颇为纯净,只需循序渐进,日后修为定然不可限量。待明日,我便教你绘制基础的清瘴符,既能防身,也能应对不时之需。”
星灵眼睛一亮,连忙躬身行礼:“多谢西木子先生!”
哪吒拍了拍腰间的乾坤圈,语气铿锵:“明日我便加派人手,扩大排查范围,从山下村落到山间密林,一寸都不放过,定要将那些藏在暗处的阴邪余孽彻底清除。”
“不可贸然行事。”鹿野连忙开口劝阻,“幽冥戾气狡猾,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发它们的反扑。泽宇熟悉山下的地形与村民情况,明日不妨先等他前来,一同商议对策,再做打算。”
敖玥附和点头:“鹿野说得有理,泽宇照料山下药田,对周边的情况了如指掌,有他相助,我们的排查也能更有方向。我今夜便赶制一批清瘴丹与护身符,明日分发给众人,以防不测。”
众人正商议间,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泽宇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神色匆匆地走入庭院,见到石桌旁的众人,连忙拱手行礼:“敖玥前辈,哪吒前辈,西木子先生,师父,星灵小友,冒昧深夜折返,还望诸位海涵。”
鹿野见他去而复返,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泽宇,你怎的回来了?可是药方有何不妥,或是山下又出了变故?”
泽宇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古籍递到鹿野面前,语气急切却沉稳:“师父,弟子回去整理药方时,翻出了这本师门遗留的古籍,上面记载了一种与今日孩童所中症状极为相似的瘴邪,名为‘幽影瘴’,正是幽冥势力惯用的阴邪之术。”
鹿野连忙接过古籍,快速翻阅起来,指尖划过那些古朴的文字,神色愈发凝重:“没错,正是此瘴,此瘴以幽冥戾气为引,专侵幼童与体虚之人,潜伏期长,且会随着人气不断扩散,若不及时根除,后果不堪设想。”
哪吒凑上前,看着古籍上的记载,沉声问道:“这上面可有记载,彻底根除幽影瘴的方法?”
泽宇点头,指着古籍上的一段文字,认真说道:“古籍上写着,幽影瘴的源头,乃是一处聚阴池,需以纯阳灵力配合九叶清灵草、赤心花,方能彻底净化聚阴池,根除瘴气。九叶清灵草长于阴寒之地,会馆后山的断崖下便有生长,只是那里常年瘴气弥漫,极为凶险。”
西木子轻捻折扇,缓缓说道:“赤心花我会馆的灵草圃中便有培育,只需妥善采摘即可。至于后山断崖,虽有凶险,但有哪吒的纯阳灵力坐镇,再辅以清瘴丹与护身符,应当无碍。”
敖玥看着众人,坚定地说道:“事不宜迟,明日一早,我们便分工行事。我与星灵留在会馆,炼制更多的清瘴丹,同时守护会馆安危;泽宇,你带路,与哪吒、鹿野一同前往后山断崖,寻找九叶清灵草,净化聚阴池。”
泽宇立刻躬身领命:“弟子遵命,定不负诸位所托,全力协助师父与哪吒前辈,完成任务。”
鹿野看着泽宇,眼中满是信任:“有你相助,事半功倍。今夜你便留在会馆歇息,养精蓄锐,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
“多谢师父。”泽宇应下,眼中满是郑重,心中暗下决心,此番定要尽心尽力,绝不辜负师父与诸位前辈的信任。
星灵抬头看着众人,认真说道:“鹿野姐姐,爹爹,泽宇大哥,你们明日一定要小心,我会和娘亲一起,在会馆等你们平安归来。”
哪吒爽朗一笑,抬手揉了揉星灵的头发:“放心吧小丫头,你爹爹我所向披靡,定能带着你鹿野姐姐和泽宇大哥,平平安安地回来。”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沾着庭院里灵草的清香,漫过窗棂与廊檐。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熹微的晨光温柔地洒在青石板路上,昨夜的微凉还未散尽,却已被渐渐升起的暖意冲淡。
星灵早早便起了身,没有惊扰还在安睡的敖玥与哪吒,独自走到庭院之中。她寻了昨日修炼的那块青石坐下,指尖轻轻拂过身旁叶片上的晨露,按照西木子昨日所教的法子,缓缓闭目凝神,运转体内的淡银色灵力。周身的灵气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流转,轻柔地包裹着她,让她周身泛起淡淡的柔光,模样恬静又认真。
不多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西木子一袭素色长衫,手中依旧握着那柄折扇,缓步走了过来。他没有立刻出声惊扰,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青石上的少女,眼底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温柔与熟稔,那是一种跨越了岁月,仿佛与生俱来的亲近之感,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直到星灵缓缓睁开眼,撞进他温和的目光里,才笑着起身,轻声唤道:“西木子先生,您也起得这么早呀。”
西木子走上前,目光柔和地落在她的脸上,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郑重,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灵儿,坐吧,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同你说。”
星灵点点头,乖巧地与他一同在石桌旁坐下,仰起脸,眼中满是好奇:“先生请讲,灵儿听着。”
西木子轻轻收拢折扇,指尖摩挲着扇骨,斟酌着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你可知,你我本是同源,皆是由白狐修炼化形而来。自我初见你起,心中便时常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熟悉感,像是失散许久的至亲终于重逢,每一次见你,都觉得格外温馨,满心都是暖意。”
他顿了顿,深深看向星灵,眼神真挚而恳切,一字一句,认真无比:“所以今日,我想郑重地问你,灵儿,你可愿意,让我收你做我的亲妹妹?往后,我便是你的兄长,护你左右,伴你成长。”
星灵猛地睁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惊喜,脸颊瞬间染上淡淡的红晕。她看着西木子温柔的眉眼,那股亲切感涌上心头,没有丝毫的犹豫,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又软糯,带着满心的欢喜:“嗯!我愿意,哥哥!”
一声“哥哥”,清晰地落入耳中,西木子周身的拘谨与郑重瞬间散去,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欣喜,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平日里温和的语调都染上了轻快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星灵的头顶,语气满是开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西木子,终于有妹妹了!”
长久以来的孤单与怅然,在这一声亲昵的呼唤中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温暖与归属感,他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的少女,心中暗暗发誓,往后定要倾尽所能,护她一世安稳,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喜悦过后,西木子收敛了神色,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审慎,轻声与星灵说道:“灵儿,你既已是我的妹妹,有些话,兄长便要与你好好说一说。你本是白狐修炼化形,心性纯净,这一点极好。只是往后,在称呼一事上,或许可以稍作改变。”
星灵微微歪头,有些不解:“哥哥,是哪里不妥当吗?我一直唤哪吒大人爹爹,敖玥娘亲,他们待我极好,我心中也一直将他们视作至亲之人。”
“我知晓,我从未怀疑过你对他们的心意,也明白他们对你的疼爱,绝非虚情假意。”西木子轻声解释,语气平和,字字恳切,“只是你也看到,哪吒大人与敖玥姑娘,身负会馆诸多事务,平日里要务缠身,行事皆是为了守护这一方安稳,至今,二人皆是专注于眼前诸事,并无结为道侣、成婚的念头。”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庭院外偶尔走过的会馆弟子,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你如今这般,见了哪吒大人便唤爹爹,见了敖玥姑娘便唤娘亲,私下里,难免会让会馆的弟子们心生误解,久而久之,怕是会生出闲言碎语,甚至散播一些无端的谣言。这些流言,既会扰了哪吒大人与敖玥姑娘的清净,也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困扰,于会馆而言,也并非好事。”
星灵听完,眼中的不解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恍然与愧疚,她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我从未想过这些,只是觉得他们待我好,我便想这样亲近地唤他们,让他们知道我心里的感激。”
“傻孩子,兄长并非责怪你。”西木子柔声安抚,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的心意纯粹,他们自然能明白。只是换一种称呼,既能表达你的亲近与敬重,也能免去那些无端的是非。往后,你可以唤他们哪吒叔叔,敖玥阿姨,或是依旧称哪吒大人、敖玥姑娘,依旧敬重如初,亲近不减,也能让那些闲言碎语,无处可生。”
星灵抬起头,看着西木子温和的眼眸,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乖巧又懂事:“我知道了,哥哥。我听你的,往后我会好好改了称呼,不会再让大家因为我,生出那些不好的谣言,也不会再给爹爹……给哪吒哥哥敖玥姐姐添麻烦。”
西木子见她如此通透懂事,心中满是欣慰,再度展颜一笑,眼底满是宠溺:“这才是我的好妹妹。有这份心意便足够了,他们若是知晓你的顾虑,也定会觉得你长大了,懂事了。”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灵草的清香混着微凉的风,在庭院中轻轻流转。星灵刚与西木子认下兄妹,心底的暖意还未褪去,廊下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鹿野提着药篮,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眉宇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疲惫,显然是刚处理完会馆的琐事。
鹿野径直走到石桌旁,将药篮放在石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倦意与无奈,开口说道:“会馆这几日杂事堆了一堆,桩桩件件都要费心,我实在是分身乏术,也懒得再一一经手了。往后这些寻常事务,便叫甲、乙、芷清、洛和余这几位弟子去打理就好,他们跟着历练许久,也该独当一面,我也好腾出些精力,不用再被这些烦人的俗事缠得脱不开身。”
说罢,她看向坐在一旁的星灵,眼底的倦意瞬间散去,换上了温和的笑意,话锋一转,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对了,方才我在山门处,遇上了玄离。他说近日要动身前往北域,还问我要不要一同前往,顺路看看北域的风光。我想着左右会馆事务已安排妥当,倒不如出去走走,也正好问问灵儿,你要不要跟着我们一起去北域逛逛?长长见识,也看看不一样的灵地景致。”
星灵闻言,琥珀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显然是动了心,正想开口应下,一旁的西木子却先一步收拢了折扇,轻轻敲击着石桌,神色微凝,出言劝阻:“北域路途遥远,一路山川阻隔,灵气也与咱们这方地界大不相同,凶险未知。灵儿修为尚浅,又是初次远行,你这般贸然带她前去,当真合适吗?”
鹿野微微挑眉,看向西木子,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反驳道:“怎么就不合适了?少年人本就该多出去历练,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感受各地迥异的灵气流转,对她梳理自身灵力、稳固修为大有裨益。一直待在会馆的温室里,反倒不利于她的成长,多出去闯一闯,修为才能真正有所精进。”
西木子眉头微蹙,语气愈发凝重,他看向星灵,满是担忧地说道:“我并非不让她历练,只是北域地界,向来有那伽盘踞。我是怕那伽生性凶戾,盯上灵儿,伤了她分毫。”
鹿野闻言,反倒释然一笑,神色从容,全然没有半分惧色,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有我在,你又有什么好怕的?那伽不过是蛇类修炼成形,生性阴毒,专挑治愈系的修士下手,吸食其灵力滋养自身。可我精通药理,灵术也多以防御治愈为主,周身更有克制蛇类阴邪的草药气息,有我贴身护着灵儿,量那伽再有胆子,也绝不敢轻易靠近,更别说伤她分毫了。”
两人各执一词,语气虽都温和,却也带着几分相持不下的意味。星灵见状,连忙站起身,拉住西木子的衣袖,又看向鹿野,轻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哥哥,鹿野姐姐,你们别吵了。”
她抬眸看向西木子,眼底满是期待与坚定,语气认真地说道:“哥哥,我想去试试。我不想一直待在会馆里,被你们护在身后,我想跟着鹿野姐姐去北域历练,好好锤炼自己的灵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真正有能力保护自己,也能在日后帮上大家的忙。”
稍作停顿,星灵又轻轻咬了咬唇,小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让亲人担忧的柔软:“另外,这件事,能不能暂时不要告诉哪吒哥哥和敖玥姐姐?我知道他们定然会放心不下,整日为我忧心忡忡。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也掌握了不少修炼的法门,还有鹿野姐姐护着,我一定可以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地回来,不让他们为我牵挂。”
西木子看着星灵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又想起她方才那句满心要强的话语,心中虽依旧满是顾虑,却也不忍再驳回她的心意。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星灵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宠溺与不舍,终是松了口:“你既心意已决,哥哥便不拦你。只是切记,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万万不可逞强,若遇凶险,一定要第一时间喊鹿野姐姐,或是传讯给我。”
鹿野见状,笑着上前,轻轻揽住星灵的肩头,看向西木子说道:“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有我在,定然将灵儿完完整整地带回来,一根头发都不会少。我们收拾好行装,便与玄离汇合,尽早动身,也能早些归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