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的瘴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腐叶与浊气混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林间枯枝如鬼爪般交错,无数红点在暗处闪烁,魔物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黑鹰将敖玥掷在一块巨大的黑石上,铁爪死死按住她的肩头,尖喙抵着她的脖颈,幽蓝的眼瞳里满是凶戾。周围瞬间围上来数十只形态各异的魔物,有的獠牙外露,有的浑身覆甲,引魂纹的黑气在它们周身缠绕,将整片林地染得阴森可怖。
“放开我!”敖玥挣扎着,残余的水灵力在掌心凝聚,却因伤口撕裂的剧痛险些溃散。她抬头望向天际,心里又急又盼——哪吒和西木子,千万不要贸然闯进来。
可话音刚落,一道火虹便冲破瘴气,哪吒的怒吼声震得林间落叶簌簌作响:“杂碎!放开小玥儿!”
火尖枪带着焚天烈焰横扫而出,前排的魔物瞬间被烧成灰烬,哪吒周身火焰暴涨,混天绫化作赤练长鞭,缠住一只扑来的獠牙魔,狠狠砸向地面。他红着眼,目光死死锁定黑石上的敖玥,脚步不停,朝着她直冲而去。
“哪吒,小心埋伏!”西木子的青影紧随其后,折扇化作数道青刃,精准斩向暗处偷袭的魔物,“这些魔物被引魂纹强化过,不能硬拼!”
可哪吒早已杀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劝?他眼里只有被按住的敖玥,火尖枪刺出的烈焰越来越猛,却也渐渐暴露了破绽。一只浑身覆着黑甲的魔物趁机从侧面扑来,利爪直刺他的后心!
“小心!”敖玥失声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西木子纵身挡在哪吒身前,折扇展开,青风化作护盾,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黑甲魔物的利爪撞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西木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依旧咬牙道:“专心救小玥儿,我来殿后!”
哪吒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更沉,火尖枪猛地刺向按住敖玥的黑鹰:“给我死!”
黑鹰唳叫一声,振翅避开,铁爪却依旧死死扣着敖玥。敖玥趁机凝聚全身仅剩的灵力,水刃狠狠劈在鹰爪上,黑鹰吃痛,爪子微微松动。
“小玥儿,跳下来!”哪吒纵身跃起,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敖玥足尖一点黑石,朝着他的方向扑去。就在两人指尖即将相触的瞬间,地面突然裂开一道深沟,数道黑色锁链从沟中钻出,缠住了敖玥的脚踝,将她往沟底拖拽!
“不好!”西木子脸色大变,折扇一挥,青刃斩断数道锁链,却还有更多锁链源源不断地涌出。
黑鹰再次俯冲而下,铁爪直指敖玥的天灵盖。哪吒目眦欲裂,周身火焰骤然暴涨,竟不惜燃烧自身灵力,化作一道巨大的火莲,将黑鹰与周围的魔物尽数笼罩:“谁敢伤她!”
火莲炸开的瞬间,烈焰滔天,黑鹰惨叫一声,羽翼被烧得焦黑,松开了爪子。西木子趁机飞身而上,青风托住敖玥的身体,将她往哪吒身边送去:“快带她走!”
哪吒一把抱住敖玥,将她护在怀里,火尖枪在身前划出一道火墙,挡住源源不断的魔物:“西木子,你先走!我来断后!”
“废话!”西木子折扇一收,青风卷着符咒,在两人周身布下结界,“要走一起走!”他转头看向敖玥,语气急促却温和,“小宫主,你还能凝聚灵力吗?我们需要你的水灵力,冰火合璧才能冲破重围!”
敖玥靠在哪吒怀里,看着两人并肩作战的模样,感受着哪吒怀里的温度和西木子结界的守护,咬了咬牙,抬手凝聚水灵力:“我可以!”
哪吒立刻会意,将自身火焰灵力渡给她一半。敖玥闭上眼,将火焰与水灵力彻底交融,一道比之前更加强盛的冰火光柱冲天而起,狠狠砸向地面的深沟与周围的魔物。
光柱所过之处,黑气消融,锁链断裂,魔物惨叫连连。三人借着光柱的掩护,朝着黑风岭外冲去。
黑鹰不甘心地在身后追击,却被哪吒回头一记烈焰斩烧断了翅膀,坠落林间。
一路狂奔,直到冲出黑风岭的瘴气范围,三人这才停下脚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敖玥的伤口再次撕裂,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对着两人笑了笑:“多谢你们……”
哪吒连忙扶住她,语气又急又疼:“还笑!都伤成这样了!下次再敢这么冒险,我非把你锁在身边不可!”
西木子坐在一旁,擦去嘴角的血迹,折扇轻摇,眼底满是后怕与温柔:“只要小宫主平安就好。”
远处的黑风岭依旧瘴气弥漫,魔物的嘶吼声隐约传来。三人都清楚,这一次的营救只是开始,黑袍人策划的浩劫,已经真正降临。而他们三人,也因这场生死与共的营救,羁绊变得更加深厚。
回到粤东会馆的房间,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暖黄。哪吒将敖玥扶到床沿坐下,自己盘膝坐在她对面,掌心贴着她的后心,醇厚的火焰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内。
暖流顺着经脉游走,熨帖着受损的灵力脉络,胳膊上的伤口早已止血结痂,残留的魔物毒素在火焰灵力的灼烧下渐渐消散。敖玥闭着眼,能清晰感受到他灵力的温柔,与他平日炸毛的模样截然不同,心底泛起一丝柔软的愧疚。
良久,哪吒收回手,指尖微微泛白,额角渗出薄汗。他看着敖玥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后怕与嗔怪:“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毒素也全消了。下次再要追查凶手,记得把法器带上!”他顿了顿,想起屋顶上她独自对抗黑影、被黑鹰掳走的画面,心脏还阵阵发紧,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你看看你,总是不顾危险就跑出去,灵力不足还硬撑,我都担心死了!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还是说,你恨我,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上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慌乱,他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从她眼底看到一丝“是”的痕迹。
敖玥睁开眼,看着他紧绷的侧脸,鼻尖一酸,轻声道:“对……对不起。”她垂下眼帘,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带着歉意,“让你老人家担心了,是我太鲁莽,不该独自逞能,也不该忘了带法器。”
哪吒闻言,脸色稍缓,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莹白的丹药,递到她面前:“把药吃了,稳固灵力。”
敖玥接过丹药,却没立刻吞下,抬头看他,眼神带着点小别扭:“你出去了,我就吃。”
哪吒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沉了下来,语气故意放硬:“你还恨我?嫌我烦?”见敖玥抿着唇不说话,他心里咯噔一下,却嘴硬道,“好吧!我出去就是。”
他站起身,脚步顿了顿,回头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浓浓的口是心非:“以后别像上次那样,做了噩梦就哭唧唧跑来找我!我可告诉你,我最讨厌你这副样子,看到就心烦!”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关门时却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到她。
房门关上的瞬间,敖玥看着手中的丹药,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当然知道哪吒是口是心非——上次她做噩梦吓醒,跑去找他时,他虽然嘴上骂她胆小,却还是守在她床边,直到她重新睡着才离开。
她将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灵力在体内散开,与哪吒渡入的火焰灵力交融,浑身都舒畅了不少。她靠在床头,望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暖暖的。
而门外,哪吒并没有走远,而是靠在走廊的廊柱上,耳朵紧紧贴着门板,听着房内的动静。直到听到她轻轻舒了口气的声音,他才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却又立刻绷住,低声嘟囔:“下次再敢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廊尽头的阴影里,西木子握着折扇,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轻轻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烛火依旧摇曳,房间里的暖意,走廊上的牵挂,还有廊尽头的落寞,交织在粤东会馆的夜色里,为这场尚未结束的冒险,添上了一抹温柔的底色。
哪吒摔门而出的力道带着几分刻意的倔强,脚步声咚咚地踩过楼梯,震得木梯微微作响。楼下饭堂还未打烊,零星几桌客人低声闲谈,伙计正收拾着碗筷,见他下来,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前:“客官,要点什么?”
“酒!”哪吒闷声丢下一个字,径直走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双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方才在房间里,敖玥那句“你出去了我就吃”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既气她的别扭,又心疼她受伤还强撑的模样。他担心她的安危,更怕自己哪一天护不住她,这份焦灼与后怕,只能借着酒劲发泄。
伙计很快端来一壶烈酒、一个白瓷碗,酒液澄澈,倒出来时酒香四溢,辛辣刺鼻。哪吒拿起酒壶,仰头就往碗里灌,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浸湿了衣襟也毫不在意。一碗接一碗,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的慌乱——黑风岭上敖玥被黑鹰掳走的画面反复在眼前闪过,那一瞬间的绝望,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臭丫头……非要逞能……”他喃喃自语,眼神渐渐迷离,脸颊泛起醉人的红晕,“下次再敢不带法器乱跑……看我不把你锁起来……”话语越来越含糊,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最后趴在冰凉的桌面上,呼吸渐渐平稳,竟就这么醉倒了。伙计见状,摇了摇头,拿了块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便不再打扰。
楼上房间里,烛火依旧跳跃,映得床幔投下斑驳的影子。敖玥坐在床沿,指尖摩挲着方才哪吒递来的瓷瓶,瓶身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方才她并非真的嫌他烦,只是被他那句“你恨我”问得心头一紧,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怎么会恨他?那个总是口是心非、却在危险时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的哪吒,那个为她疗伤时指尖带着笨拙温柔的哪吒,早已在她心里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可她的鲁莽,确实让他一次次担心,一次次为她涉险。想起黑风岭上他红着眼追杀黑鹰的模样,想起他为了救她不惜燃烧自身灵力的决绝,想起他疗伤后额角的薄汗,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与心疼涌上心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抬手想去擦,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对不起……哪吒……”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她知道自己总是孩子气,总是凭着一股冲劲做事,却忘了他心里的牵挂。他的醋意,他的唠叨,他的暴躁,全都是因为在乎她。而她,却总是让他失望,让他担惊受怕。
烛火渐渐微弱,房间里的暖意也仿佛淡了几分。敖玥蜷缩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若有若无。她不敢哭得太大声,怕惊醒门外的他,更怕自己的脆弱被他看见。
楼下,哪吒还趴在桌上沉睡着,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梦里也在为她担忧;楼上,敖玥的眼泪浸湿了枕巾,满心都是愧疚与不安。粤东会馆的夜色,温柔又漫长,藏着两人未曾说出口的牵挂与委屈,也藏着那份早已生根发芽、却迟迟未曾宣之于口的深情。
烛火将熄未熄,敖玥拭干泪痕,起身时裙摆轻扫床沿,带着几分悄无声息的柔软。楼下隐约传来伙计收拾碗筷的轻响,她心头记挂着哪吒那句口是心非的抱怨,终究放心不下,推门下楼。
饭堂里只剩零星灯火,角落的桌子旁,哪吒趴在案上睡得沉。他侧脸贴在冰凉的木纹上,额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像是连睡梦中都在为某事烦忧。桌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空酒瓶,酒液顺着桌沿滴落,在地面晕开点点湿痕,浓烈的酒气混杂着淡淡的烟火气,弥漫在空气中。
“哪吒?”敖玥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声音柔得像夜色里的风,“醒醒,回房间睡。”
他毫无反应,呼吸均匀却带着酒气的温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敖玥又加重了些力道,连唤了几声“哪吒”“吒儿”,他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两句,脑袋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依旧沉睡不醒。
“真是的,喝这么多。”敖玥无奈地轻叹,伸手想将他扶起,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脸颊——滚烫的温度瞬间传来,惊得她心头一跳。她连忙俯身,掌心贴上他的额头,那灼人的热度让她脸色骤变:“遭了,好像发烧了!”
许是酒精上头,又或是之前燃烧灵力疗伤耗损过甚,他竟发起高热来。敖玥不敢再耽搁,这冰凉的桌面哪能养病?她咬了咬牙,俯身将哪吒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扶起。
哪吒身形颀长,浑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让她脚步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她半扶半搀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往楼梯走去,酒气熏得她鼻尖发痒,可看着他垂在身侧、毫无力气的手,还有那依旧蹙着的眉头,她心里只剩心疼。
好不容易将他扶回房间,敖玥喘着气,小心翼翼地想把他放到床上。可刚一松手,哪吒像是有了知觉,猛地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怒火与光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醉意的水汽,迷茫却执着地锁定了她。
不等敖玥反应过来,他突然伸出双臂,死死将她抱进怀里。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滚烫的脸颊贴在她的颈窝,酒气混杂着他身上独有的火焰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令人心悸的灼热。
“玥儿……”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不像平日里的霸道,反倒透着几分脆弱,“别走……我不要你离开我……”
敖玥浑身一僵,指尖悬在半空中,不知该推开他还是抱住他。他的怀抱滚烫,带着高热的温度,却又莫名的让人安心。
“永远……跟我在一起……”他收紧手臂,声音里的脆弱更甚,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别离开我……好不好?”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带着酒后的赤诚与执念。敖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柔软交织在一起,眼泪又差点滑落。她轻轻抬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落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走……哪吒,我不离开你。”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一震,抱得更紧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的头在她颈窝蹭了蹭,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带着满足的轻哼,竟又沉沉睡了过去,只是那抱着她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分毫。
烛火彻底燃尽,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暗。敖玥被他紧紧抱着,动弹不得,只能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百感交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