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馆谋局

尘缘未断，心迹难明

会馆的紫藤架下，晚风卷起细碎的花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带着清浅的草木香气。敖玥指尖摩挲着腕间的龙凤玉佩，目光落在敖熙媛鬓边别着的银质发簪上——那是北海龙族特有的样式，刻着繁复的水纹，却沾染了几分尘世的烟火气。她想起方才熙媛姐姐问及自己与哪吒的旧事，眼底漾起的笑意还未散尽，便顺着话题轻声问道：“姐姐方才问我男朋友的事，如今我倒要反问你——你可有心上人？”

敖熙媛闻言，握着灵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温热的茶水在杯壁上漾开一圈浅纹。她抬眼望向庭院中渐次亮起的灵灯，灯光透过紫藤花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原本沉静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沉默片刻，她才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有啊。”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似有千斤重，压得空气都沉静了几分。敖玥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待我极好，”敖熙媛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会馆的院墙，落在了遥远的过往，“性子沉稳，做事周全，无论我执行多危险的任务，他总会提前替我打点好一切，在我回来时，备好温热的饭菜和疗伤的灵药。”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甜，却也裹着涩，“前几年，他多次向我求婚，红烛、聘礼、甚至连我们未来的居所都布置妥当了。可那时候我手头的任务一桩接一桩，皆是关乎三界安稳的要紧事，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无暇顾及儿女情长，便一次次婉拒了他。”

“后来呢？”敖玥轻声问道，她能听出熙媛姐姐语气里的遗憾。

“后来……流言就多了起来。”敖熙媛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沿，“我身边的同事姐妹，私下里都劝我三思。她们说，他的工作太过诡异，从来不肯细说，只知道常常深夜外出，有时甚至数月杳无音信，回来时身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阴邪之气。她们说，那样的工作，怕是随时都会危及性命，我若是嫁了他，日后难免要担惊受怕，甚至可能……”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的话语里的担忧，敖玥已然明了。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敖熙媛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光芒暗了暗，“有好几次，我趁着他心情尚好，旁敲侧击地问起他的工作。可他每次要么转移话题，要么只说‘都是该做的事，你不必担心’，从未对我细说过半分。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我心里的疑虑便像藤蔓般疯长。我不明白，既然是亲密之人，为何连工作的真相都不能坦诚相告？是不信任我，还是他的工作真的危险到不能让我知晓？”

她端起灵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微凉的茶水，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恰如她此刻的心境：“时间久了，我也倦了，不再追问。可猜忌一旦生了根，便很难拔除。我们开始为一点小事争吵，他觉得我不体谅他，我觉得他不坦诚，一来二去，矛盾越来越深，最后竟走到了冷战的地步。”

“如今倒是还经常联系，”她自嘲地笑了笑，“但聊的，从来都是工作上的事——哪处灵脉异动，哪片地域出现阴祟，需要协同处理。但凡涉及到私底下的话题，比如他最近过得好不好，或是我执行任务时遇到的趣事，他一开口，我便会下意识地绕开，要么说‘还有工作要忙’，要么找别的由头结束对话。久而久之，我们之间，倒像是共事多年的伙伴，而非曾经那般亲密的恋人了。”

说到这里，敖熙媛轻轻放下茶杯，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决绝：“罢了，先不说这些烦心事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接下来的计划做好。我打算抽空去找鹿野，她心思缜密，又精通各种隐匿之术，定然能帮我。”

敖玥挑眉：“找鹿野姐姐？是为了之前提到的那件事？”

“嗯。”敖熙媛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此事事关重大，我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让他看见我。”说到“他”字时，她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远方，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逃避，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晚风再次吹过，紫藤花瓣簌簌落下，落在敖熙媛的肩头，也落在她微蹙的眉尖。敖玥看着她故作坚强的侧脸，心中了然：有些心结，不是想绕开就能绕开的；有些人，不是想不见就能彻底忘记的。只是此刻，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敖熙媛的手背，柔声道：“若是需要我帮忙，姐姐尽管开口。”

敖熙媛转过头，对她露出一抹浅笑，那笑容虽不及往日明艳，却多了几分释然：“好。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多了。”

北海龙宫的议事殿内，海水过滤后的天光透过琉璃穹顶，洒下一片清冽的光晕。珠儿身着淡蓝色的龙族侍女服饰，身姿挺拔地站在殿中，手中捧着一枚莹润的海珠，海珠里流转着细碎的光影，正是她耗费多日打探到的消息。

“长老，”珠儿的声音清脆而坚定，目光落在殿上须发皆白的金玉叶长老身上，“您让我追查大宫主的线索，如今终于有了眉目——大宫主现身于妖灵会馆，是被二宫主敖玥殿下所救，此刻两人应当同在会馆之中，平安无虞。”

金玉叶长老闻言，浑浊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双手微微颤抖，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望向北海深处的方向，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哽咽：“两姐妹……终于团圆了。龙王陛下，娘娘，你们在天有灵，看到了吗？熙媛回来了，玥玥也不再是孤身一人，你们可以好好安息了。”

她执掌北海龙族事务多年，看着敖玥从小姑娘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宫主，也惦念了敖熙媛十几年，如今得知姐妹重逢，悬了半辈子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可欣喜过后，眉头又紧紧皱起，语气变得凝重：“熙媛这孩子，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影阁的阴谋，必然早已被影阁视为眼中钉。妖灵会馆虽隐蔽，但影阁势力遍布各地，她留在那里，危险太高了。”

“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去帮她们一把。”金玉叶长老眼神一凛，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归墟殿的秘钥文件关系到北海的安危，影阁狼子野心，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我去妖灵会馆，一来能助她们一臂之力，二来也能趁机护送她们姐妹回北海，归墟殿的结界，终究是最安全的屏障。”

“长老，您放心。”珠儿立刻躬身领命，语气恭敬而坚定，“您走之后，北海的事务我会好好打理，族中的防卫、龙宫的日常运转，还有归墟殿周边的结界巡查，我都会亲自督办，绝不让任何可疑之人有机可乘，定能守住北海的根基，等您和两位宫主归来。”

金玉叶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珠儿的肩膀：“有你在，我很放心。这些年辛苦你了，玥玥能顺利执掌北海，你功不可没。切记，凡事谨慎行事，若有影阁的人窥探北海，不必硬拼，先守住结界，等我们回来再做处置。”

“珠儿明白。”

夜色笼罩下的北海，龙宫的灯火与海底的荧光交相辉映，金玉叶长老连夜收拾行装，将北海的事务一一托付给珠儿，次日天未亮便悄然离宫，朝着妖灵会馆的方向赶去。她知道，这场关乎北海安危、关乎龙族血脉的较量，已然箭在弦上。

与此同时，妖灵会馆的客厅里，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木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鹿野端着一壶清茶，放在茶几上，抬手给对面的敖熙媛倒了一杯，嘴角带着一抹了然的笑意：“没想到你就是敖玥那丫头的亲姐姐，难怪她上次提起你时，眼神里满是亲近。这些年，你追查影阁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倒是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敖熙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真诚：“鹿野姐的名声，我早有耳闻。在这地界，没人比你消息更灵通，也没人比你更讲义气。这次找你帮忙，是想借助你的人脉，查清影阁近期的动向，还有他们核心据点的位置。”

“影阁这伙人，确实棘手。”鹿野的神色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敲着茶几，“他们表面是黑帮组织，暗地里却勾结妖族，行事狠辣，且极为隐秘。这些年，他们在各地搜罗奇珍异宝，争夺灵力资源，目的就是为了打开归墟殿，夺取里面的秘宝和力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近期查到，影阁的核心势力盘踞在城西的废弃造船厂，那里被他们改造成了据点，防守严密，且布下了不少妖族的结界，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而且，他们似乎已经察觉到你和敖玥重逢的消息，近期调动了不少人手，怕是在策划什么大动作，大概率是想趁机夺取秘钥文件。”

敖熙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果然，他们一直盯着我们姐妹。废弃造船厂……我记得那里靠近海边，地势偏僻，确实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不止如此。”鹿野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开在茶几上，指着上面标记的红点，“这是我让人画的据点分布图，废弃造船厂是主据点，周围还有三个分据点，呈掎角之势，相互呼应。影阁的头目‘鬼手’，据说一直坐镇主据点，此人修为高深，且擅长用毒，极为难缠。”

哪吒和敖玥也凑了过来，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哪吒的眉头微微皱起：“三个分据点牵制，主据点防守严密，硬闯肯定不行，只会打草惊蛇，还会陷入重围。”

“没错。”敖熙媛认同地点头，“我们需要先切断分据点的支援，再集中力量对付主据点的鬼手。但分据点之间联系紧密，一旦我们动手，主据点必然会察觉，所以行动必须迅速，且要出其不意。”

鹿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补充道：“我可以调动我的人手，先去牵制西边和南边的分据点，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则趁机潜入北边的分据点，摧毁他们的通讯装置，切断与主据点的联系，然后直奔废弃造船厂，寻找秘钥文件的相关线索，或者直接控制鬼手。”

“这个计划可行。”哪吒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语气沉稳，“但我们需要确认，秘钥文件的线索是否真的在主据点。如果鬼手只是幌子，文件的线索在别处，我们贸然行动，只会白费功夫。”

“这点我已经考虑到了。”敖熙媛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巧的金属令牌，上面刻着复杂的龙族纹路，“这是当年爸妈留给我的信物，能感应到秘钥文件的能量波动。我已经试过了，波动的源头确实在废弃造船厂的方向，虽然具体位置还不清楚，但可以确定，文件的线索一定在那里。”

敖玥看着姐姐手中的令牌，眼底闪过一丝怀念：“这是爸妈的令牌……我小时候见过，只是后来就不知道去哪了。”

“是爸妈在我离开北海时交给我的，让我务必保管好，说将来会有用。”敖熙媛握紧令牌，眼神坚定，“现在，终于到了用它的时候了。”

四人围在地图旁，继续细化计划——鹿野负责调动人手，制定牵制分据点的具体方案；敖熙媛凭借对影阁的了解，分析主据点的防守漏洞；哪吒则负责制定潜入和撤离的路线，确保行动万无一失；敖玥则回忆北海龙族的秘术，准备在关键时刻破解妖族结界。

北海龙宫的海底秘境，终年被柔和的幽蓝光晕笼罩。成片的琉璃珊瑚如玉树琼枝，在澄澈海水中静静舒展，五彩斑斓的热带鱼穿梭其间，尾鳍扫过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水晶殿宇的飞檐上，悬挂着一串串圆润的夜明珠，光芒温润，将殿内映照得纤毫毕现。

珠儿提着裙摆，快步穿行过铺着白玉的长廊，水绿色宫装裙摆上的珍珠绣纹随步履轻晃，折射出细碎的光。她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狂喜，额角沁着薄汗，腰间银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打破了龙宫一贯的静谧。“长老！长老！有消息了！大宫主的消息终于来了！”

殿内，金玉叶正立于龙王爷与龙娘娘的灵位前。她身着一袭雪色鲛绡长裙，裙裾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龙纹，腰间束着一条嵌着深海蓝宝石的玉带，勾勒出窈窕纤细的身姿。肌肤莹白胜雪，宛若上好的羊脂玉，眉眼如画，一双杏眼澄澈如秋水，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灵动；鼻梁挺翘，唇瓣不点而朱，透着自然的嫣红。长发如墨，仅用一支嵌着珍珠的银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随风微扬，更衬得她清丽绝尘，宛若水中仙子。只是此刻，她清丽的眉眼间凝着几分常年不散的怅惘，正抬手轻轻擦拭灵位前的供桌，指尖温柔得仿佛在触碰最珍贵的珍宝。

听闻珠儿的呼喊，金玉叶缓缓转身，杏眼中的怅惘瞬间被惊惶与期盼取代，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剧烈颤动：“珠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两步，裙摆划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挲声。

珠儿跑到她面前，大口喘着气，却难掩激动：“长老，是蓝溪镇传来的消息！绝对可靠！”她语速极快，字字清晰，“有人在蓝溪镇见过大宫主的踪迹，还打探到，大宫主数月前在人间遭遇大劫，险些殒命，幸得妖灵会馆的二宫主出手相救，如今一直留在妖灵会馆中静养！”

“二宫主……相救……”金玉叶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她白皙的面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抬手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多年来的寻觅、担忧、牵挂，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她望着灵位上龙王爷与龙娘娘的牌位，声音哽咽却带着无尽的庆幸：“龙王爷，娘娘，你们在天有灵，听到了吗？熙媛她还活着！她们两姐妹，终于要团圆了！你们终于可以好好安息了！”

她对着灵位深深躬身，拜了三拜，每一次俯身都带着沉甸甸的牵挂与愧疚。直起身时，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杏眼中的脆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不过，妖灵会馆虽为三界庇护之地，但近来听闻暗流涌动，各类妖邪作祟，熙媛在那边，定然仍身处险境。”她的语气凝重起来，指尖紧紧攥住裙摆，指节微微泛白，“当年是我未能尽到守护之责，让大宫主孤身在外受苦多年。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妖灵会馆帮她，绝不能再让她独自面对危险！”

“长老！”珠儿连忙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您是北海的主心骨，若是您离开，龙宫的事务……”

“珠儿，我意已决。”金玉叶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中满是托付与信任，“这些时日，北海的大小事务就劳烦你悉心打理。你跟随我多年，沉稳细心，办事妥帖，我相信你一定能守好龙王爷与龙娘娘留下的这片家园，守好北海的万千水族。”

珠儿望着金玉叶坚定的眼神，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单膝跪地，语气恳切而郑重：“长老放心！珠儿定不辱使命，悉心打理好北海的一切，静候长老与大宫主平安归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