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药王谷，草木葱茏得几乎要溢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药香，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

司空长风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医书，眉头拧成了疙瘩，愁眉苦脸地对着药炉旁的辛百草道：“前辈，我真不是学医的料……背这些医理条文，比练一套枪法还费劲。”他随手拿起一本《伤寒杂病论》，书页在手中沉甸甸的，看得他头都大了。

辛百草正低头捣药，石杵撞击石臼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头也不抬，声音混着药香飘过来：“短短一月时间，你背完了《百草纲目》《千金方》《伤寒杂病论》，诊脉已得我三成火候，这叫不是学医的料？换作旁人，能记下半本已是天赋异禀。”

司空长风被堵得语塞，挠了挠头，望着窗外澄澈的天空，眼底满是对江湖的向往。

辛百草放下药杵，拂去手上的药末，看向他，目光沉静：“我知道你想走。但长风，你可知我为何守在这药王谷？”

司空长风摇头，静待下文。

“有的人想名扬天下，比如你那位在天启城的兄弟。”辛百草望向窗外，目光悠远，似能穿透谷中的云雾，“有的人，只想安安静静救人。只要有人能走到这药王谷，不论出身目的，我都会救。这是我的道，守着一方谷，护着四方人。”他顿了顿，“帮我去天启城沐家秋庐取几味药材。你伤已好得七七八八，也该出去走走了，总闷在谷里，会憋坏的。”

司空长风对着他郑重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多谢前辈救命、授业之恩。此恩此德，长风没齿难忘。”

辛百草摆摆手，重新拿起药杵，笃笃的捣药声再次响起：“去吧。若将来想明白了自己要走的路，随时回来。”

景玉王府，晚膳时，别院的小厅里点着暖黄的宫灯，光晕柔和地洒在雕花桌椅上，带着淡淡的饭菜香。。

洛青阳抱剑立在门外，身影被灯光拉得颀长，他目光时不时落在桌前两人身上，带着几分复杂。

易文君指着桌上一道用金色笼子罩着的完整烧鸡，轻声介绍：“这一道叫‘笼中鸟’…”她又指向另一碟绿白相间的凉菜，菜叶上还沾着细碎的芝麻：“这一碟叫‘江湖远’…”她抬眸看向稷汝梦，眼波温柔得能溺死人，“汝梦尝尝，合不合口味？”她说着便拿开盘子上罩着的笼子，动作轻柔。

稷汝梦看着这两道取名怪异的菜，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心疼，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夹起一块“笼中鸟”，肉质鲜嫩，却尝不出多少欢悦，只觉放在桌子一旁的金笼刺眼得很，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文君，特意给我做这两道菜，是想说什么吗？”

易文君语气里带着对自身身份的厌恶与惆怅，声音轻得像叹息：“汝梦……你也看出我不想做这个‘王妃’了吧？”即便说着烦心事，她对着少女的语气依旧温柔。

“看出来了。”稷汝梦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目光清澈，“你眼底的不开心，藏不住的。每次提起王妃这两个字，你都笑得很勉强。”

易文君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似是没想到她看得这般透彻，随即又黯淡下去，轻声问：“汝梦，留在这是因为我吗？”问这话时，她美眸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微微蜷起。

稷汝梦一愣，被她直白的问题问得心头一跳，像有只小鹿在乱撞。

她盯着易文君如玉的脸颊，自己的脸也泛起红晕，蔓延到耳尖，声音低了几分：“一开始……是因为要照顾受伤的朋友，但这几日相处下来，就忍不住想每天见到你，想和你说说话，听你讲那些诗词里的故事。”

易文君听到想要的答案，脸上不由露出真挚的笑容，清媚动人。

但她瞥见那道“笼中鸟”，神情又低落下去，声音里带着苦涩：“这几日有你陪着我解闷，让我越发向往外面的广阔天地。可我……很快就要如这道‘笼中鸟’般，身处‘囚笼’不得自由了。”她说这话时，眼眸缓缓泛红，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点水汽，看得人心头发紧，忍不住想为她拂去那点湿意。

稷汝梦心中满是怜惜：她还没有走进婚姻里，竟已过得这般不开心，像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雀儿。

她不由起身俯身，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她眼尾，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想拭去那点湿意：“别难过……”

易文君一怔：“你……”感受到指尖的微凉与轻柔。

稷汝梦见她愣住，才觉自己举动唐突，慌忙想抽回手，脸颊更烫了：“不好意思……”

却被易文君双手轻轻握住，她抬眸望着少女，眼底含情脉脉，像盛着一汪秋水，语气羞涩又温柔，带着一丝颤抖：“我喜欢你这样触碰我，这样……我们靠得更近。”说完，她握着她的手，缓缓起身凑近少女，柔软的唇轻轻落在对方如花瓣般的唇上，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

稷汝梦彻底愣住了，美眸中满是惊讶，脑中一片空白，像被惊雷劈过，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她唇瓣被轻轻咬了一下，带着一丝试探的柔软，易文君才缓缓离开，松开了她的手，脸颊绯红，眼波流转。

稷汝梦这才回过神，心中五味杂陈：她的初吻……好像没了？可文君还有个未婚夫存在，自己这算什么？她像偷尝了不该碰的蜜，甜丝丝的，又带着几分惶恐。

两人沉默地吃完晚膳，气氛有些微妙，连宫灯的光晕都仿佛带着几分暧昧。

稷汝梦借口去看望叶鼎之，匆匆离了席，脚步有些乱。

易文君回自己房间时，玩着发尾走在回廊上，脸上洋溢着甜蜜笑容，方才的惆怅一扫而空。

路过拐角一侧的廊柱时，洛青阳早已等候在那里，他双手环胸抱剑，倚靠着柱子，沉声道：“师妹。”

易文君转身看向他，笑着喊了声：“师兄～”脸上的好心情丝毫未减。

洛青阳盯着她，直接点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是想借稷汝梦之力逃出去？”师妹不仅亲自为她布菜，还做出亲吻同为女子这般震惊的行为，他都看在眼里。

易文君脸上的笑容淡去，直视着他，眼神清明：“师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该最懂我。如今我是这笼中鸟，你是这看笼人。你知道的，我不想嫁给景玉王，可我打不过你，也离不开这王府。但她能打过你，也有能力带我走。”

洛青阳闻言，不由发出一声自嘲般的嗤笑，笑声里满是苦涩：“打赢我，也不过能走出这座王府罢了。皇家的势力遍布天启，你以为逃得出去吗？”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像疼惜又像无奈，“可你利用了稷汝梦，她那般纯粹，若是被她知道了……”

易文君心中泛起一丝慌乱，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利用？可我听见她说留在王府是想每日见到我，她这几日陪我解闷时，我是真的很开心啊……”她说到这里，眼中又泛起一丝温柔眷恋，“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忍不住想靠近她，看到她关心照顾那个受伤的叶鼎之时，我就忍不住升起嫉妒，怕她对旁人也这般好。”

洛青阳听完这番话，便明白了师妹是对那稷汝梦动了真心。

那般惊为天人的美貌，那般洒脱通透的性情，又有着深不可测的修为，难怪男女都会为她倾倒……他轻轻叹了口气，别开了眼。

与此同时，稷汝梦走进叶鼎之养伤的暖阁，见他坐在靠窗的矮几前，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月色，月光洒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不知在想些什么，另一侧脸在烛火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像被全世界遗忘的孤舟。

“鼎之，”稷汝梦走近他，在他对面坐下，案几上的热茶还冒着热气，“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只是忽然有些迷茫了。”叶鼎之回神，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怅然，“本来此次来天启城，参加学堂大考是为了拜入李先生门下，借此名扬天下。可如今受了重伤，错过了机会，反倒不知道以后该做什么了。”

“名扬天下固然是很多男子的心愿，但人活在世上，不只为了出人头地。”稷汝梦看着他，认真道，目光清澈如溪，“人越在意什么，思想行为就越容易被禁锢。不如活得随心所欲些，把每一天都当成新的一天过，或许会发现日子另有滋味，心态顺了，运势自然也会好起来。”

叶鼎之听完这番话，心中的烦闷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对她越发倾慕，看着她的神色温柔得像水：“难怪总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种自由放松的气息，你能有这般通透的思想，自然难以被情绪左右。”

“愁绪太多本就伤身心，谁都会有苦闷的时候。”稷汝梦笑道，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我不过是在情绪压制不住时，找点事做，比如看看风景，或是像现在这样说说话，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原来如此。”叶鼎之温柔地看着她，眼中带着感激，“我能遇到你这般知己，乃我三生有幸。”

“能成为朋友，本就是缘分使然。”稷汝梦举起水杯，与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别想太多，养好伤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少年白马醉春风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