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院,是稷下学堂特意给新上任的小先生稷汝梦安排的专属住处。
她昏睡到酉时初才幽幽转醒,榻上锦被滑落肩头,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颈,泛着细腻的光泽。
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想起自己竟在人前情绪失控,连抑郁症都复发了,她懊恼地往枕头上蹭了蹭,只觉郁闷得不想见人。
“好像是那位李长生点晕了我,送回住处的。”她喃喃自语:“这老板人还怪好的~”
转念又想起百里东君的内力禁制尚未解决,上午虽闹了些不愉快,可终究谁也没错,情绪上来时,难免都有不理智的时刻。
她掀开被子起身,天青色裙裾扫过床沿,带起一阵微风。
她缓步走向隔壁李长生的别院——百里东君暂居之处。
刚进院门,便见百里东君正好推门而出,四目相对,皆是一怔。
“汝梦…你醒了。”百里东君快步走近,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眼底虽还有些微红,却无冷意,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稷汝梦有些别扭地点头:“嗯。”顿了顿,又道:“那个…我是来解决你内力禁制的…”
百里东君一听,再看她神情并无芥蒂,瞬间眉开眼笑,眼底都亮了起来:“汝梦,你不生我气了?”
“我们都没有错,自然没什么好置气的。”她抬眸看他,眸中清亮,映着天边晚霞,像盛了揉碎的霞光,“不过下次不许再胡乱揣测,更不许说那些伤人的话。”
“我保证!”百里东君连忙举手,语气郑重,像对天起誓,“以后再也不会误会你,更不会与你乱发脾气~”
“这还差不多。”稷汝梦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浅笑,雪肤映着晚霞,美得让他一时看呆了,心跳漏了半拍。
“你刚醒,定是还没吃晚膳吧?”百里东君回过神,连忙道,“我们先去用膳,内力的事不急。等饭后,我带你去个地方,回来再解决也不迟。”
“好。”她应下,见他眼底有期待,便知那地方对他定有特殊意义,像藏着一段珍贵的往事。
夜色渐浓,稷汝梦陪着百里东君来到一处旧府。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脱了漆的木片在风中轻颤,门楣上“叶府”二字依稀可辨,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院内只剩断壁残垣,荒草没膝,透着一股萧瑟,月光洒在瓦砾上,更添几分凄清。
这是他儿时已故好友叶云的家。
两人在叶家灵位门外生了个火盆,纸钱燃得噼啪作响,火星子随着晚风飘向夜空,像点点流萤。
百里东君半蹲在火盆前,声音低沉,带着对故人的思念:“云哥,叶伯伯,姨姨,东君来看你们了。”他取下腰间的酒葫芦,往火盆中浇了些酒,酒液遇火腾起一小簇蓝焰,映亮了他的眉眼,“这是我新酿的酒,你们尝尝。”
他瞥向身旁也半蹲着的稷汝梦,介绍道:“云哥,这位叫稷汝梦,是东君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在乎之人。”
稷汝梦默默往火盆里添了些纸钱,动作轻柔。
忽然,她感觉到暗处一道隐晦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她下意识瞥向身后不远处的拐角——那里藏着一道身影,气息敛得极深,却瞒不过她的感知。
她疑惑地注视片刻,终究没有点破,转回头继续添着纸钱。
那藏匿的身影,正是叶鼎之。
他望着院内火光中并肩的两人,神色复杂,有感动,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云哥,你知道吗,我马上就能完成我们的约定了。”百里东君眼中闪着光,像燃着的火焰,“现在我酿的酒,全天下没几个人比得过。等过几日,我就去挑战雕楼小筑的‘秋露白’,打败它,便能成为名扬天下的酒仙…不过我现在决定,连你的那一份也一起完成,我不仅要做酒仙,还要做那剑仙!”祭奠完毕,两人并肩离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渐行渐远。
待他们走远,叶鼎之才从阴影中走出。
他穿着一身浅青色暗纹布衣,身形清瘦,缓缓跪在火盆前,低头时眼眸泛红,声音哽咽:“父亲,母亲,孩儿不孝,今天才来看你们……”
沉默片刻,他忽然有些脸红,语气带着几分羞涩,心中闪过一丝悸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孩儿…喜欢上了一位姑娘,就是刚刚那位汝梦姑娘…她很美,修为也很高深,像天上皎洁的明月般……但她似乎很在意东君,东君也很在意她……”说到这里,他喉结滚动,声音里泛起一丝惆怅,像被薄雾笼罩的湖面。
他想到什么,对着火盆道:“今天没带什么好东西,我给你们舞一回剑吧。”他拔出手中的剑,在院中舞了起来。
剑光凌厉,划破夜色,映着他眼中压抑的悲愤与仇恨,每一招都带着决绝,仿佛要斩断所有的过往与枷锁。
收剑时,他低哑道:“爹……娘……等我……为你们……沉冤昭雪!”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回荡,带着血泪的重量。
回到学堂百里东君的房间,少年坐在床沿,眼神里满是期待,像等着拆礼物的孩子。
稷汝梦看似游刃有余地检查着他的身体,实则在脑海中召唤系统:“零零,解除他的内力禁制,怎么收费?”
“汝梦,内力禁制解除,需二十根金条。”零零的机械音响起,不疾不徐。
“好,等会儿解除时,借我的手操作。”
“收到。”
稷汝梦收回手,故作沉吟道:“东君,解除你这禁制,友情价,二十根金条?”
“好~”百里东君想也没想便点头,别说二十根,就是二百根,只要她开口,他也会想办法弄到,在他心里,她的要求比什么都重要。
“零零,开始吧。”稷汝梦在心中默念,先以自己系统空间的金条垫付。
“你将双指点在他额头上。”零零指挥道。
“东君,我开始了。”
“嗯!”少年眼中闪着光,像藏了星星。
稷汝梦凑近,双指轻轻点在他白皙细腻的额上,指尖相触的瞬间,少年身体微僵,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系统的力量通过她的指尖涌入百里东君体内,几瞬息间,他只觉一股磅礴如渊的内力瞬间冲开桎梏,在四肢百骸间奔腾,修为竟从“金刚凡境”一路飙升,直达“半步神游”!
虽距“神游玄境”仅一步之遥,无法随时神游万里,却已能偶尔体验“神思外放”的玄妙,内力、招式与天道感悟,皆远超普通的大逍遥境。
同时系统空间扣除二十根金条,还剩余七十四两黄金。
“汝梦!我…我突破到半步神游了!”百里东君惊喜地站起身,周身气息翻涌,又连忙收敛,生怕惊扰了旁人似的,“这感觉…太强了!”他活动着筋骨,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能一拳打碎山石。
“解除了就好。”稷汝梦笑着点头,眼中闪过了然——二十根金条换来的效果,自然惊人,“这样一来,学堂大考的魁首,必定非你莫属。”
“嘿嘿~有这修为,想不通过都难~”百里东君挠了挠头,笑得像个傻子,眼里的喜悦藏不住。
“我先回去休息了,记得兑现二十根金条哦~”稷汝梦不忘提醒,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真是个小财迷,还怕我赖账不成?”百里东君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触到她温软的皮肤,心中一荡,连忙收回手,耳根微微泛红,“明日一早我便给家里修书一封,估计半月就给你送来。”
“嗯嗯,这不是重要的事多说一遍嘛~”她笑着转身离去,天青色裙角在门口一闪,便消失了,像一阵轻盈的风。
次日上午,稷汝梦这位近日学堂新上任的小先生,前几日一直陪在百里东君身边转,今日便想着关注一下这初试题目是什么。
结果距离学堂大考已剩三日便是考试了,这初试考题竟还未公布出来,这就令她很是疑惑,毕竟这学堂往年初试题目都是提前七日,便会放出一些风声,像提前透露出的谜面。
既然心中有疑,她便主动去询问今年担任这学堂大考的考官柳月。
她来到柳月所在的学堂小筑内,他此刻正在亭台水榭处,独自对着棋盘沉思,指尖捻着一枚棋子,久久未落下。
他穿着一身浅蓝色锦袍,头戴同色帷帽,长纱遮面,只隐约可见面纱下模糊轮廓,像笼罩着一层薄雾,平添几分神秘。
“柳月公子~”稷汝梦走近,声音清悦如泉,打破了亭中的寂静。
柳月闻声抬头,帷帽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怔,似未料到有姑娘会来。
眼前少女身着天青色交领广袖纱裙,腰肢纤细盈盈一握,雪肤玉骨在阳光下莹润生辉,眉目如画,明眸皓齿,气质脱俗清冷,像月下的谪仙,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这位是?”他一时没认出,声音透过纱幔传来,带着几分温润。
“我名稷汝梦,是新上任的小先生。”她微微颔首,礼貌一笑,眼底像落了星光。
“原来是惊鸿仙子。”柳月恍然,语气里带着赞叹,“果然名不虚传,貌美惊鸿。”当真如传闻中那般,清丽绝伦,一见便让人难忘,像刻在了心上。
“公子谬赞了。”稷汝梦莞尔,笑容明媚。
“仙子请坐。”柳月示意她对面的石凳,动作优雅。
她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
“不知仙子今日来找柳月,有何要事?”柳月执起一枚黑子,却未落下,目光在棋子与她之间流转。
“我是来问问公子,三日后初试的考题。”稷汝梦直言不讳,不绕弯子。
柳月轻笑一声,声音透过纱幔传来,带着几分慵懒:“仙子是替百里小公子来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怎会?”稷汝梦下意识反驳,随即又笑道,“只是我自己好奇,想提前知晓罢了。”
“既如此……”柳月瞥了眼棋盘,“仙子可会对弈?”
“不会。”稷汝梦想了想,又道,“但我可以现学。”
“若仙子有兴趣,柳月便教你一局如何?”
“好啊。”稷汝梦欣然应允,她对这棋术倒真有几分好奇。
柳月耐心讲解着规则,稷汝梦学得很快,不多时便已能落子,虽手法生涩,却颇有灵气。
两人边下棋边闲聊,她时不时偷瞄他,见他落子从容,倒有几分谪仙气度,让人好奇纱幔后的模样。
“柳月公子,初试考题,你想必已想好了吧?”她终是按捺不住,再次发问,眼中满是期待。
“仙子想知道,柳月自当告知。”柳月放下棋子,拿起桌上的折扇,打开递给她,动作行云流水。
扇面上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墨字:“文武之外…”她念出声,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便是考题。”柳月解释道,“世间大考,无非文武两类。但文武之外,还有许多有趣的东西。所以我既不考文,也不考武,只要能在文武之外,拿出令我折服的东西,便可通过初试。”
“呃…这文武之外,到底考什么?”稷汝梦更糊涂了。
“我们学堂要的,不止是文武双绝的人,更要是…有趣的人。”柳月的声音透过纱幔传来,带着一丝玩味,“这考题,考的便是‘人’本身。”
“这样啊…那倒真是一场有趣的初试。”稷汝梦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觉得这柳月倒真是个妙人。
当百里东君从她口中得知,自己“苦修”的修为竟在初试中毫无用武之地时,整个人都蔫了,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无精打采地瘫坐在椅子上。
“这不白提升了吗?”他哀嚎一声,语气里满是沮丧。
“也不算白提升,至少之后用得上。”稷汝梦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好好想想,有什么才艺是文武之外的。”
百里东君苦着脸,开始冥思苦想,眉头皱成了疙瘩。
而这个新奇的考题,很快也传到了客栈里的叶鼎之与玥瑶耳中。
叶鼎之摩挲着剑鞘,若有所思:“文武之外…有趣的人么?”指尖在冰冷的剑鞘上划过,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玥瑶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街景,指尖捻着茶杯,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这初试还挺有趣…”她又想到这些时日心心念念的少女,心中思念更深,呢喃着:“真想快点再见到她…”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