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心意的洛维安，在合约的最后一个月里，行为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完成“工作”，而是开始主动关心江星野。

他会记得江星野胃不好，提醒他按时吃饭，甚至学着煲简单的养胃汤（虽然味道一言难尽，但江星野面不改色地喝完了）；他会在江星野加班时，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画画陪着他，不再觉得是任务；他看江星野的眼神，那份依赖和倾慕，渐渐褪去了表演痕迹，染上了真实的温度。

江星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情愉悦，像是精心灌溉的幼苗终于开花。他享受着洛维安笨拙又真诚的关心，也更加纵容地将他纳入自己的生活。带他去看私人艺术展，参与更核心的朋友聚会，甚至默许他在自己书房里堆放画具。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波折不期而至。

这天，洛维安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准备期末作业。偶然间，他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在小声议论，提到了江星野的名字。

“听说了吗？江学长家里好像给他安排了联姻对象，是苏氏集团的千金！”

“真的假的？那他那个美术系的小男朋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玩玩呗。那种家世，怎么可能当真？估计合约到期就散伙了。”

“也是，灰姑娘的故事只在童话里有……”

洛维安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煞白。

联姻？合约到期散伙？

虽然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沉溺，但听到这样确凿（在他看来）的传闻，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那些温柔，那些纵容，依然只是合约期内“敬业”的一部分吗？是为了让这出戏更逼真，还是……只是为了让他这个临时演员在最后这段时间更“安分守己”？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和江星野约定的餐厅，准备共进晚餐。一路上，他努力调整情绪，告诉自己不能失态，合约还没到期，他还是要“敬业”。

餐桌上，江星野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伸手想探洛维安的额头。

洛维安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没事，可能有点累。”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江星野的手顿在半空，眼神沉了沉，但没再追问。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默。洛维安食不知味，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些议论。他偷偷观察着江星野，对方依旧优雅从容，似乎完全没有被任何“联姻”传闻困扰。

看，他果然不在意。洛维安心底一片冰凉。

快结束时，江星野接了个电话，语气是工作时的公事公办：“嗯，和苏氏那边的会面安排在下周三……项目合作细节我会亲自谈……”

苏氏！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洛维安的耳朵里。后面江星野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他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让他喘不过气。

原来传闻是真的。他不仅要联姻，还在积极推进和苏氏的合作。

所以，自己到底算什么呢？一个用来打发时间、或许还能在合作期间充当一下烟雾弹的……玩物？

巨大的委屈和伤心涌上心头，他猛地站起身。

“我……我去下洗手间。”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座位，在洗手台前，用冷水不断拍打脸颊，才勉强压下眼眶的酸涩。他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洛维安，梦该醒了。合约只剩最后几天了。

当他整理好情绪回到座位时，江星野已经结束了通话，正看着他，目光深邃。

“维安，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洛维安低下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合约快到期了，我会按时离开，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

江星野眉头紧锁：“你在说什么？”

“苏氏的千金……挺好的。”洛维安鼓起勇气，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平静又疏离，“门当户对，恭喜。”

江星野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听说了什么？”

“不重要了。”洛维安扯了扯嘴角，“江总，这三个月，谢谢你的‘照顾’和报酬。我会遵守约定，演好最后几天。”

他一口一个“江总”，一句一个“合约”、“报酬”、“演戏”，像一根根冰冷的刺，扎向江星野，也扎向他自己。

江星野看着他强装镇定却眼圈泛红的样子，又气又心疼。他猛地站起身，抓住洛维安的手腕：“洛维安，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不然呢？”洛维安用力想挣脱，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对我好，不是因为你付了钱，不是因为合约？难道你要说你是真的喜欢我？”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

江星野看着他滚落的泪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用力将人拉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我付了钱，定了合约。”

“但那是因为，不用这种方法，你这个缩在壳里的小乌龟，根本不会让我靠近！”

“洛维安，你听清楚了，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不是因为那该死的合约！”

“至于苏氏，”他语气带着一丝咬牙切齿，“那是我母亲那边拐了八百个弯的远房亲戚，合作项目谈了半年，跟联姻没有一毛钱关系！我江星野的婚姻，还轮不到别人来做主！”

洛维安彻底呆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掉落。他怔怔地看着江星野近在咫尺的、带着怒意却无比认真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说什么？

不是因为合约？

那些好，都是真的？

“你……你骗人……”他声音微弱地反驳，却没了之前的底气。

“我骗你？”江星野气笑了，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份电子文件，怼到洛维安眼前，“看清楚！这是什么！”

洛维安茫然地看去，屏幕上是——结婚申请表？！

申请人姓名栏，赫然写着：江星野，洛维安。

“我连户口本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点头去盖章！”江星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急切，“你以为我这三个月是在玩过家家吗？洛维安，我是在追你！用我自己的方式！”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洛维安，他彻底懵了。合约是假的？追他是真的？甚至连结婚申请表都准备好了？

“可是……为什么……”他喃喃道，还是无法相信。

江星野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叹了口气，怒火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深情。他松开钳制他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因为，从你在走廊上撞进我怀里，抬头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就是你了。”

“维安，我早就入戏了，而且，没打算出来。”

“现在，你还要跟我谈合约到期吗？”

洛维安望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里面的温柔和认真，是他从未见过的。所有的疑虑、不安、伤心，在这一刻，都被这汹涌的告白冲刷得干干净净。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原来，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早就变了质。

巨大的喜悦和羞涩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他脸一红，低下头，声如蚊蚋：

“不……不谈了……”

江星野终于松了口气，嘴角扬起，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乖。”

窗外华灯初上，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拥抱着怀中失而复得的温暖，江星野想，这点小波折，或许来得正是时候。

至少，让他家这只迟钝的小乌龟，终于肯把脑袋伸出壳外，看清他的真心了。

而洛维安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也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甜甜的笑容。

合约结束了。

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波折与真心

第五章波折与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