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落地窗，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左航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相册，指尖划过一张有些褪色的合影。
照片上的两个少年挤在图书馆的书架前，笑得露出虎牙。左边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右边的张极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偷偷把半个肩膀凑过来，几乎要贴在他身上。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给两人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在看什么？”
张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冲泡好的茶气。左航回头，看见他端着两个白瓷杯走过来，杯沿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看我们以前有多傻。”左航扬了扬相册，嘴角弯起。
张极在他身边坐下，将其中一杯茶递给他，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带来熟悉的暖意。“哪里傻了？我觉得那时候的我们，比现在聪明多了。”
“哦？”左航挑眉，“比如？”
“比如知道趁管理员不注意，偷偷在闭馆后躲进书库看星星。”张极笑着回忆，“还有，知道用实验室的废弃零件，拼出能飞三层楼的纸飞机。”
左航的指尖顿了顿，相册里正好翻到一张纸飞机的照片。那架用蓝色硬纸板拼的飞机被他们举在头顶，背景是教学楼的天台，远处的天空泛着晚霞的橙红。
“后来那飞机撞在避雷针上，散架了。”左航轻笑，“你还蹲在天台上捡了半天碎片，说要修好它。”
“结果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罚我们打扫了一个星期的实验室。”张极接过相册，慢慢翻着，眼神温柔，“不过那天晚上，你偷偷把剩下的碎片藏在了实验台的抽屉里，还记得吗？”
左航当然记得。不仅记得，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起那个抽屉的位置——第三排靠窗的实验台，最下面那个带着划痕的抽屉，垫着一张他画了一半的航模设计图。
“说起来，”左航啜了一口茶，茶香清冽，带着微微的回甘，“回廊里的东西，都是你照着记忆里的样子做的吧？”
从实验室的布局到书架上的书，从天台的栏杆到此刻手里的白瓷杯，甚至连这茶的味道，都和当年学校后门那家老茶馆里的一模一样。
张极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相册的边缘：“有些细节记不太清了，就凭着感觉补。比如你喜欢在茶里放两颗冰糖，比如你看书时总爱把脚跷在茶几上……”
他说着，忽然低头，在左航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雨滴落在花瓣上那样轻。“还好，你都记得。”
左航放下茶杯，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熟悉的雪松气息混着茶气，让人心安。“其实有很多事，我以前都忘了。”
比如张极其实不爱吃香菜，却总在吃麻辣烫时把自己碗里的夹给他；比如张极怕黑，却总在晚自习后陪他走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比如张极当年为了救他，不是偶然被钢筋砸中——左航后来在回廊的记忆碎片里看到了，是张极扑过来把他推开的。
这些被他遗忘在时光里的细节，原来一直被张极好好收着。
“忘了也没关系。”张极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我们可以慢慢重新记起来。”
雨还在下，但落地窗上的水痕渐渐被擦干了。张极不知何时起身，拿了一块柔软的布，正仔细地擦着玻璃上的雾气。
左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前的一个雨天。那时候他们还在念高中，也是这样的雨天，张极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把他护在伞下，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却笑着说“没关系，我火力壮”。
那把伞后来被他们落在了公交车上，左航心疼了好几天，张极却拉着他去文具店，买了两张一模一样的伞形贴纸，贴在了彼此的课本上。
“想什么呢？”张极擦完玻璃，回头看见他在发呆。
左航摇摇头，指了指窗外：“雨好像快停了。”
窗外的雨确实小了些，远处的虚空里，流光像被洗过一样，变得格外明亮，隐约能看到星云流转的轨迹，像极了他们当年在天台上看到的银河。
张极走回来，重新在他身边坐下，拿起那杯还温热的茶，递到他嘴边。“尝尝？我加了两颗冰糖。”
左航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甜味混着茶香在舌尖散开。他抬眼，撞进张极带着笑意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像藏着一整个宇宙的温柔。
“张极，”左航轻声说，“我们明天去拼那架没拼完的航模吧。”
“好。”张极点头，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这次一定让它飞起来，飞到那些星星旁边去。”
雨彻底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相册被小心地合上，放在茶几的角落，和那两杯渐渐冷却的茶一起，成了这段永恒时光里，又一个温暖的注脚。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去捡拾起那些散落的记忆，去创造更多新的故事。在这片由爱构筑的回廊里，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闪着细碎而珍贵的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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