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拖鞋,王楚钦拎着东西,踢踏着进了洗手间。
孙颖莎不方便再跟着,自顾自地进了客厅。天花板上的灯,明亮而又惨白地俯视着沙发上的孙颖莎,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错觉。
前几天刚被王楚钦收拾干净的墙面上又热闹了起来。
孙颖莎撑起身子,走到对面的墙边。
映入眼帘的是她当时最反对贴上去的两张:画框里,她穿着一件死亡芭比粉的运动衣,他却穿着自己喜欢的蓝色,那时的王楚钦还是高冷的头哥,就连照相都顶着张冰块脸。那年他们十七岁,在亚洲青少年乒乓球锦标赛上横空出世,捧回了大赛上的冠军;另一张则是同年的十一月,在世界青少年锦标赛中只得了个季军。那一次,他说以后他俩得了冠军也要带着她在台前绕一圈,这一绕便是七八年的光景。
第三张和四张的相框里,是两个人最喜欢的两张。那时他们十八岁,在那个悸动的年纪,雅加达迎来了属于他们自己的青春风暴。后来那场风暴走了八千里,又吹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不问归期。青奥赛场上,那里没有队友,没有团队,没有支持他们的球迷,场边的倒彩至今还不绝于耳。只有他们两小只和一个形单影只的陪同教练,他们彼此支撑着信念、加油打气。
“小豆包,加油!”
“哥哥,加油!”
那时的声音好像还很稚嫩,他站起来为自己鼓掌呐喊,她偷穿了他的外套,在场边给他加油!
第五张照片是他强迫着自己非要挂上去的,那时他们十九岁,印度尼西亚亚洲乒乓球锦标赛是他们拆队前的最后一场比赛,虽然倾尽了所有,但留下的还是遗憾,他深情地偷看着自己,满眼的落寞。他挂这张照片的时候就说,“自己要记住那种感觉,以后再也不要失去孙颖莎!”
现在想想,当初的那些话还真是有点讽刺。
第六个相框是他们拆队后重新组合的第一赛,在江南的春日里,时隔二百多天,他听到可以再次和孙颖莎重新搭档时,兴奋了许久。那年江南下了小雨,淅淅沥沥的。他头上蒙着一条超大号的浴巾,在朦胧的雨雾中,大声哼唱着“寻寻觅觅一个最温暖的怀抱”,那天,歌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漫天的雨丝都能证明,他是来这世间寻找浪漫的谪仙,孙颖莎就是他眼中最重要的浪漫。卡塔尔公开赛他们虽然只拿了亚军,他却无比的感恩。
“轰隆隆——”
洗手间突然响起来洗衣机聒噪的声音,孙颖莎飘飞的思绪逐渐被拉了回来。再回头时,已是梨花带雨,满脸泪痕。
王楚钦站在她身后,深情地望着望着眼前的孙颖莎,眼神总是忍不住在她身上流连。其实,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王楚钦就想问他的女孩在离开他的两年里,她可安康?如此瘦削的面庞,是不是没有照顾好自己?
“愣着干嘛?我的东西呢!”
孙颖莎慌乱地抬起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伸出去手找他说的东西,理不直但气量却壮得很。
王楚钦将她伸过来的手猛然拉了过来,毫不留情地将人拥入自己的怀里。
孙颖莎瞬间被他的身体温度和气息所占据,没有一丝丝防备,那个怀抱暖暖的,让人不觉心安,曾经的疲惫感似乎幻做了虚无的泡影。
但很快,孙颖莎的理智占据了上风,她不敢在那个怀抱里待太久,明知不会长久,又怎能纵容自己贪恋他怀抱的温暖无法自拔呢?
“王楚钦,你松手!”
孙颖莎拼了命地挣扎着自己的小手,左挣一下又挪一下,眉心也跟着皱了起来,牵动着脸上的泪痣,那颗泪痣在她的眼睑下方悄然绽放,宛如一颗落下的星子,给满含春水般的眸子平添了一丝哀怨。
王楚钦看着眼前这个跳脚的小猫,没想到一颗泪痣在她的脸上亦是如此生动。
“莎莎~我真的好想你!”
他紧紧拥着她,用修长的手指捏住孙颖莎的下巴,无视她的挣扎,另一只手托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将唇凑了上去,未尽的思念淹没在满是情意的轻吻里面。四瓣红唇紧贴在一起,她停止了挣扎,怔怔地看着他的唇在自己的唇上辗转,继而又加深了这个吻。
孙颖莎的理智被这个吻一点一点地研磨着,原本坚定的堡垒在这一刻渐渐坍塌。他怎么可以这样呢?她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心里这样复盘着建设着,孙颖莎的理智终于被拖曳了出来,她气急了,满眼的怒意蔓延开来,趁着王楚钦松软下来的手,猛地推开了他。
“啪——”
一记耳光狠狠地落在了王楚钦泛着红晕的脸颊上,和医院里的那一记不同,这次的孙颖莎下了十成十的力气。
顷刻间,清脆响亮的声音弥漫在早已凝结的空气中,仿佛时间都被冻结了一般。
王楚钦侧着头,白皙的手指摸了摸有些火辣辣的脸颊,但眉宇间却没有丝毫的怒意,裸露在褐色弯眸里的竟然是一丝丝的无奈和伤悲。
“王楚钦,你混蛋!”孙颖莎用落下的小手捂住了还留有他余温的粉唇。
“莎莎,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王楚钦眼底写满了凄凉,像淋过雨的小狗,疲倦了的悲哀溢满了整个房间,似乎都要淹没了孙慕晴的愠色和细微的呼吸。
“我,我……”
孙颖莎看着这样的王楚钦有些不知所措,刚刚的那记耳光刚一甩出去她就后悔了,自己怎么可以下这么重的手呢?
“我不是,我是觉得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不该这样!而且你也要为嫂子着想,我们不能这样的!求你了,王楚钦,你别再来招惹我了,好吗?我的心真的好乱!”
孙颖莎的声音有些颤抖,王楚钦眼神里满溢出来的忧伤让她有点害怕,她担心他,却也怕自己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