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卖活动结束后,协会成员一起去校门口的小馆子聚餐。包厢里闹哄哄的,啤酒瓶碰撞的脆响、说笑声混在一起,夏炽却总忍不住把余光往斜对面的谢妄身上飘。
他手里还攥着那枚山茶花纹章,被体温焐得温热。木质的纹路贴着掌心,像谢妄揉他头发时的触感,轻软又让人安心。林薇坐在旁边,凑过来小声打趣:“还攥着呢?阿妄刻这枚章时,光打磨就磨了三个晚上,说要做到手感最顺的。”
夏炽的脸颊唰地红了,连忙把徽章放进外套内袋,假装低头夹菜,耳朵却热得发烫。他能感觉到谢妄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他心跳漏跳半拍,连夹菜的手都有些不稳。
聚餐中途,邻桌的一个女生突然端着酒杯走了进来,扎着清爽的马尾,脸颊泛着酒后的粉晕,目光直直锁在谢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谢妄学长,我关注你很久了,”她的声音带着紧张的颤音,却掷地有声,“从你去年主持协会答辩开始,我就喜欢你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两人身上。夏炽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酸意顺着血管往上涌,密密麻麻地缠上心脏,连呼吸都染上了涩味。他下意识地攥紧筷子,指节用力到泛白,指腹被光滑的筷身硌出红痕,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也死死蜷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原来谢妄这样耀眼,喜欢他的人,从来都不止自己一个。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谢妄,可视线刚触到对方的侧脸,就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死死盯着面前的餐盘。盘子里的糖醋排骨还冒着热气,色泽诱人,他却觉得索然无味,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谢妄会不会觉得这个女生很勇敢?他会不会动心?那枚花了三个晚上打磨的徽章,是不是对谁都能这样用心?越想,心里的酸水就越涌,鼻尖也跟着发酸,连眼眶都有点发热。
谢妄起身回应时,夏炽刻意偏过脸,假装听旁边同学聊游戏,耳朵却竖得笔直,不放过那边任何一点动静。女生表白的话音落下,他甚至无意识地咬了咬筷子,木质的纹理硌着牙床,带来一点轻微的痛感,才勉强压下想抬头再看一眼的冲动。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在他和谢妄之间来回扫,那些视线像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谢谢你的喜欢,但很抱歉,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也不想耽误你。”谢妄的声音平静无波,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女生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低声说了句“打扰了”,便匆匆转身离开了。包厢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有人想打圆场,谢妄却已经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夏炽紧绷的肩膀悄悄放松了些,心里的酸意却没完全散去,反而掺进了一丝庆幸,像雨后初晴的草地,湿漉漉的却透着点暖意。可他还是别扭着,不肯抬头看谢妄,甚至故意拿起勺子,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动作慢得不像话。
“喝点饮料?”谢妄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温和。夏炽浑身一僵,迟疑了两秒才缓缓抬头,撞进对方含笑的眼底。面前递来一瓶冰镇橘子汽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谢妄的指尖捏着瓶身下半部分,避免了直接触碰的冰凉。
换作平时,他定会乖乖接过道谢,可此刻心里的醋意还没散尽,带着点小别扭,他只闷闷地说了句“谢谢学长”,伸手去接时,刻意避开了谢妄的指尖,指尖碰到瓶身的冰凉,才稍微压下了心里的燥热。他拧开瓶盖猛喝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却冲不散那股盘踞在心头的酸。
聚餐过半,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了几圈,稳稳停在了夏炽面前。“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大家起哄着追问,夏炽犹豫了一下,选了真心话。
“你最近有没有特别在意的人?”提问的同学笑得一脸狡黠,目光在他和谢妄之间来回打转。
夏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他下意识想看向谢妄,可想起刚才的表白,又硬生生忍住,转头看向窗外,耳朵却热得快要冒烟。谢妄正支着下巴看他,眼底带着探究,却没有丝毫催促,反而轻轻敲了敲桌面,替他解围:“这个问题太私人了,换一个吧。”
大家见状,也没再为难,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夏炽松了口气,手心却已经沁出了薄汗。他偷偷用余光瞥了眼谢妄,刚好撞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吓得立刻收回视线,假装整理袖口,连耳根都红透了。谢妄却没移开目光,反而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那笑意像温水,悄悄漫过心头,让残留的醋意淡了些。
散场时已经是深夜,谢妄自然地走到夏炽身边:“我送你回去。”换作平时,他定会满心欢喜地答应,可此刻心里的小别扭还没消,他抿了抿唇,小声说:“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谢妄却像是没听出他的疏离,脚步没停:“夜深了,不安全。”说着便率先往前走,步伐放慢了些,明显是在等他。夏炽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没忍住,乖乖跟了上去,只是刻意拉开了半步距离,没有像往常一样并肩。
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起他的头发,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夏炽盯着自己的影子,脚步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路都没说话,气氛透着点淡淡的疏离。
“还在别扭?”谢妄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
夏炽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忙低下头:“没有啊。”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连自己都不信。
谢妄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刚才那杯汽水,你喝得太急,嘴角沾到橘子汁了。”说着,他抬手想替他擦掉,夏炽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夏炽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脸颊更烫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对、对不起学长,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谢妄收回手,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些,带着点了然,“是我唐突了。”
走到小区门口,夏炽连忙停下脚步:“学长,到这儿就好啦,你快回去吧。”
谢妄点点头,却没立刻转身,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到他面前:“刚聚餐吃了不少油腻的,含一颗解解腻。”
夏炽接过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像触电般缩了缩,飞快地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驱散了残留的酒气,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他偷偷抬眼,瞥见谢妄还在看着他,眼神温和,心里的别扭忽然就淡了大半。
“学长,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他的声音软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疏离。
“嗯。”谢妄看着他泛红的耳垂,“明天协会有个小型复盘会,记得早点来。”
“好。”夏炽点点头,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谢妄还站在原地,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朝夏炽挥了挥手,眼底的笑意像星光一样明亮,带着几分纵容的温柔。
夏炽快步跑回家,靠在门后,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谢妄那句“还在别扭”像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让他又羞又窘。他抬手摸了摸嘴角,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不存在的橘子汁痕迹,又想起自己躲开谢妄触碰时的慌乱,忍不住懊恼地捂住了脸。
他摸出外套内袋里的徽章,指尖摩挲着细腻的木质纹路,林薇说的“打磨了三个晚上”又在耳边响起。心里的醋意像退潮的海水,渐渐褪去,留下的是满溢的欢喜与庆幸——庆幸谢妄拒绝了别人,庆幸那枚徽章是属于自己的,庆幸谢妄哪怕看穿了他的别扭,也依旧温柔。
含在嘴里的薄荷糖渐渐融化,清凉的甜意漫过舌尖,缠上心头。他想起谢妄递汽水时的细心、替他解围时的从容、拒绝表白时的坚定,还有刚才路灯下温柔的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些小心翼翼的醋意,那些藏不住的别扭,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太在意,在意到连一点可能的“威胁”都容不下。
夏炽把徽章贴在胸口,能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的触感,像谢妄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知道这份心事还藏在余光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忐忑,但此刻心里的甜,早已盖过了所有酸涩,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缱绻与期待——期待明天的复盘会,期待再见到那个温柔的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