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第十三次看向手表。
下午三点十七分,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七分钟。他坐在“午后糖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和一块只动了一小口的提拉米苏。
太甜了。
甜得他舌头发麻。
这家甜品店是他母亲极力推荐的,说是
龙套“吃了能让人心情变好”
左奇函当时就挑眉:
左奇函“妈,你知道我讨厌甜食的。”
龙套“所以才需要改变。”
母亲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龙套“而且,那里有你需要见的人。”
需要见的人。
左奇函的目光落在柜台后忙碌的身影上。杨博文正低头装饰一个蛋糕,白色厨师服衬得他脖颈修长,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干净利落。他动作娴熟,糖霜袋在他手中如同画笔,几下拉扯就勾勒出精致的花纹。
杨博文“抱歉,久等了。”
清朗的声音响起,杨博文终于端着新做好的甜品走过来。他在左奇函对面坐下,推过来一个小碟子:
杨博文“试试这个,焦糖海盐慕斯。
杨博文“甜中带咸,应该不会让你觉得腻。”
左奇函打量着他。杨博文的眼睛确实很大,卧蚕明显,看人时有种专注的天真感。但他的下颌线又很分明,中和了那种柔软,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矛盾的气质——既温柔,又有棱角。
左奇函“你知道我……不喜欢甜的?”
左奇函没有动勺子。
杨博文“观察出来的。”
杨博文指了指那块只被挖了一角的提拉米苏
杨博文“而且你点冰美式时不加糖不加奶,典型的厌甜人士。”
左奇函“观察很仔细。”
杨博文“开店的基本功。”
杨博文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清透
杨博文“所以,左先生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吃甜品吧?”
直截了当。左奇函喜欢这样。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杨博文面前:
左奇函“我想我们需要谈谈这个。”
杨博文“你母亲已经找过我了。”
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封面,笑容淡了下去。那是一份婚前协议草案。
杨博文“我拒绝了三次。”
杨博文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左奇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
左奇函“我知道。”
左奇函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左奇函“所以我亲自来了,我想知道为什么拒绝。”
杨博文抬眼看他:
杨博文“因为我不需要一段基于利益交换的婚姻。”
左奇函“这不仅仅是利益交换。”
左奇函说
左奇函“我母亲没告诉你全部情况。”
左奇函“我需要一个配偶来继承家族信托基金,这是事实。”
左奇函“但选择你有我的理由。”
杨博文“什么理由?”
左奇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左奇函“我需要一个不会爱上我的人。”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杨博文意料。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杨博文“什么意思?”
左奇函靠回椅背
左奇函“我需要一段名义上的婚姻,各取所需。”
左奇函“两年后,你可以得到一笔足够你开十家分店的钱,和自由。”
左奇函“我需要的是一个合作伙伴,不是伴侣。”
杨博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起来。不是刚才那种营业式的笑容,而是真正的,带着点讽刺意味的笑。
杨博文“左先生,你真直接。”
左奇函说
左奇函“直接省时间。”
左奇函“我下周末有比赛,之后要去德国两周。”
左奇函“如果我们达成协议最好在这之前把手续办完。”
杨博文“你不问问……我需要什么?”
左奇函挑眉:
左奇函“我调查过。”
左奇函“你的店生意不错,但想扩张需要资金。”
左奇函“你父亲去年生病,医药费花了不少积蓄。”
左奇函“你需要钱,但不想接受施舍。”
他顿了顿
左奇函“这段婚姻能给你钱,还能给你一个拒绝那些你不喜欢的追求者的正当理由。”
左奇函“我看过你的社交账号,那个每天送玫瑰花的富二代,挺烦人的吧?”
杨博文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边缘。
杨博文“你说得对。”
他最终承认
杨博文“但我凭什么相信两年后你会遵守承诺放我走?万一你改变主意呢?”
左奇函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那张温润的脸突然生动起来:
左奇函“因为我讨厌被束缚,杨先生。”
左奇函“婚姻对我而言是枷锁,两年已经是极限。”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张力。
杨博文“试试甜品吧。”
杨博文最终说
杨博文“如果你能吃完这一整份焦糖海盐慕斯,我就考虑你的提议。”
左奇函低头看了看那精致的小点心,又抬眼看了看杨博文。对方正用那双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种不易察觉的挑衅。
左奇函“成交。”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角送入口中。意料之外的,甜味被海盐的咸中和,焦糖的微苦在尾调浮现,层次丰富,并不腻人。
杨博文“怎么样?”
杨博文问。
左奇函“可以接受。”
左奇函又吃了一口
左奇函“但不如你的眼睛甜。”
杨博文的表情瞬间凝固,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左奇函轻笑出声:
左奇函“开个玩笑。”
左奇函“不过,你脸红的样子确实比甜品有意思。”
杨博文“左先生!”
左奇函“叫我左奇函。”
他又吃了一口慕斯
左奇函“如果我们真的要结婚,你总不能一直叫我‘左先生’。”
杨博文“我还没同意。”
左奇函“但你会的。”
左奇函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
左奇函“因为你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一样。”
他站起身,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左奇函“这顿饭我请。”
左奇函“协议你可以慢慢看,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左奇函“但最好快一点——我耐心有限。”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补充:
左奇函“对了,下次见面,我希望你能叫我名字。”
门铃叮当作响,左奇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杨博文坐在原地,看着那份婚前协议,又看看空了的慕斯碟子,最后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
杨博文“什么跟什么啊……”
他小声嘟囔,却忍不住笑了。
柜台后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张函瑞发来的消息:
【听说左奇函去找你了?怎么样怎么样?帅不帅?是不是像传闻中那样是个冰山?】
杨博文回复:【不是冰山。是狐狸。】
【???什么意思?】
【会骗人吃甜品的那种。】杨博文打下这行字,又补了一句,【而且成功了。】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份协议,这次认真看了起来。
条款出人意料的公平。财产分割清晰,两年后的离婚程序简化,还有一笔可观的“合作酬劳”。左奇函甚至在附加条款里写明了双方的个人空间和隐私权。
翻到最后一页,杨博文的动作顿住了。
页脚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PS:你的腰很好看,穿围裙的时候。”
杨博文啪地合上文件夹,耳尖再次烧起来。
这个左奇函,绝对是个麻烦人物。
但也许,正是他需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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